1 「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那隻小小的手,彷佛要抓住什麼東西似的,伸向天空。
在映出虛假藍天的殼中,移動城塞「天道宮」那棟巨大建築周圍,有著一片廣闊的綠色庭園,顯得無比平穩。帶有青草香的微風,溫柔地撫過一切。
「怎麼啦是也,尤斯圖斯。」
正在稍遠處的石板地準備下午茶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朝著站在草地上伸懶腰的幼兒——尤斯圖斯搭話。
新世界「無何有鏡」創造後,已經過了一年多。
尤斯圖斯正以自己的腳站立,他已經成長為幼兒,不再是嬰兒了。然而,他離「安定」的領域還遠得很,很快就因為手伸太遠而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嗯啊~」
倒在柔軟草地上的孩子,就這麼躺了下來。
「躍動常態。」
與威爾艾米娜訂立契約的「紅世魔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藉由她頭上的頭飾型神器「佩爾蘇娜」展現意志,簡短地道出了幼兒的樣子。
一旁的樹下傳來笑聲。
「啊哈哈,還是沒辦法安定地走路嗎?」
這個倚樹坐著的人,乃是火霧戰士「輝爍散布人」蕾貝卡・瑞德。
與她訂立契約的「紅世魔王」——「糜碎裂眥」巴拉爾,則從她右手腕上的手鐲型神器「克羅瓦」中饒富興緻地提問:
「他成長的速度跟人類差不多對吧?」
「誕生時,他的發育狀態大約跟產後三個月差不多。此後幾乎就跟常人一樣了是也。」
這數百年來,曾教育過從新生兒到少年少女等不同年代孩子的威爾艾米娜,正確地說明了這個孩子的狀況。
「不過——」
在她出聲補充的同時,響起了「呲呲呲」的火花爆散聲。
「嗯——?」
蕾貝卡驚訝地轉過頭去——
「——哇!」
接著她不由自主地跳了起來慌張地大喊,神器「克羅瓦」也睜開眼做好戰鬥準備。
「威爾艾米娜!」
「不必擔心是也。」
威爾艾米娜也看向了聲音來源——一個用途不明的自在式。
才剛過一歲的幼兒躺在草地上,自在式便是生於他高舉的手掌中。那幾乎會跟陽光混淆的薄弱光芒,顏色與雙親相同——是琥珀色。
「居然在說別擔心啊?這小子。」
那並非重現或比擬其他物事的幼童玩具,而對現實具有影響力。此刻它宛如象徵了使用者的精神般,在一番恣意的玩弄之後,便失去了集中力而消散。
蕾貝卡在那片琥珀色之中看見了某種形狀,與自己的引爆自在式頗為類似。
「不管再怎麼說,放縱小孩實在太危險了。」
她仔細一看,發現那團琥珀色開始吸收構成周圍自在式的「存在之力」。
「咿?」
「蕾貝卡!」
在巴拉爾大叫的同時,「克羅瓦」的眼睛發出光芒,同時施展了「吸收爆炸」與「保護尤斯圖斯」這兩道自在式。可是,自在式的對象並非自己,而且兩者之間有段距離。
(趕得上嗎?)
趕上了。
然而,這麼做沒有意義。
尤斯圖斯身上那件帶有兜帽的幼兒服,表面突然產生了淡紅色的自在式,使得瀕臨爆炸的琥珀色分解、消散。
「!」
相對於驚訝的蕾貝卡——
「自愛式、式!」
在那陣消散的光芒下,只見尤斯圖斯因為保護自己的自在式出現而眼睛一亮,興奮地手舞足蹈。
巴拉爾讓「克羅瓦」的眼睛半閉,接著出言指責:
「原來早有準備啊……嚇唬人不是什麼可取的嗜好唷,兩位。」
「懇請寬恕。」
「實在非常抱歉是也。不過,兩位的動作還是一樣地利落。看來即使身在新世界,兩位也沒有因而怠惰是也。」
蕾貝卡一屁股坐了下來,向著低頭道歉的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抱怨:
「有空給人戴高帽子,還不如快點解釋清楚!真是的。」
說到這裡,她才想起一開始感到驚訝之處。
「話說回來,這傢伙才一歲就玩起了自在式啊?」
「該說真不愧是『兩界的嗣子』嗎……?」
巴拉爾的聲音中,除了困惑和感嘆以外,還混了點些微的恐懼。
尤斯圖斯則是悠哉地躺成了大字形。
尤斯圖斯不是人類。
也不是「紅世使徒」。
他是兩者結合而生的孩子,通稱「兩界的嗣子」。
不過,他並不是經由一般的生殖行為而誕生。不僅如此,因為他實際上是雙親合成後重新構築的生命,所以就連他究竟算不算後代都令人懷疑。
由於這個孩子的誕生,使得世界上的生命總數不增反減。
因此,就生命定義來說他是種扭曲,或與生命完全相反。
然而,這孩子的降生,為世間帶來從頭開始的年輕生命。
既然如此,那麼他便算是符合了「延長生命」這個本義。
可以說,他是個難以正常形容或給予評價的異常存在。
尤斯圖斯的出生,是因為父親——原為人類的零時迷子之「密斯提斯」,「永恆的戀人」約翰難逃一死而採取了緊急避難措施。意即跟尤斯圖斯的母親——與他相愛的「紅世魔王」,「彩飄」費蕾絲一起活下去。兩人選擇了唯一能夠跨越生死的方法,彼此合而為一創造出新的生命。
這孩子的誕生畢竟是例外,過程中更需要莫大的「存在之力」,沒有其他人跟進,會被視為異常也是理所當然。然而,由於某個狀況的轉變,使得他對於人類與「紅世使徒」雙方都有著極大的意義。
那就是新世界「無何有鏡」的創造。
約一年之前,兩個種族還在「吃與被吃」這種絕對的宿命——如果說得更殘酷一些則是生態——之下,於同一個世界共存了數千年。在那箇舊世界裡身為異界訪客的「使徒」,必須倚靠啃食人類才能維持存在,因此就算雙方產生了個人的羈絆,「人類是食物」這最根本的相對立場依舊沒變。
這一點,藉由新世界「無何有鏡」的創造得以改變。
新世界早在設計時間時,便已擁有充沛的「存在之力」,因此是個「不必啃食人類的世界」。而在包含威爾艾米娜在內的火霧戰士一党進行了改變工作後,充沛的「存在之力」維持原樣,但「無何有鏡」則成了「不能食人的世界」。
人類與「紅世使徒」,彼此成了單純的鄰居。
即使並非如此,「使徒」們依舊對近代以來讓文明、文化變得如此發達的人類抱持著敬意,甚至帶有憧憬。雖然從異世界「紅世」來到人世後的行動原則——在陰暗處囂張跋扈,恣意妄為——並未改變,但這條讓自己失去主導權的「不能食人」法則一出現,使他們不得不讓意識從根本上有所改變。
必須對「共存」這個事實有所認知。
「兩界的嗣子」尤斯圖斯,就在這個趨勢之中,或者說在趨勢的彼方。
在創造新世界前,引導神「覺之嘯吟」沙哈爾將他的存在烙印在所有「使徒」腦中,為了邁向共存的明天,使徒們漸漸想起了他,並開始思考這事的意義何在。
讓他誕生的自在式,沒有人曉得所在何處。
而且雙親已逝,更不可能有機會去嘗試。
然而,新世界裡充斥著「存在之力」。
假如熱切盼望,或許有一天能成功。
成就的事實,說明可能性的存在。
威爾艾米娜之所以會守護、養育、觀察尤斯圖斯,除了他是友人遺留的孩子之外,也是(沒有比較重要)因為有這一層意義。
「沒錯……不過,這孩子已經具備了施展自在法的技巧與資質。」
威爾艾米娜以她自己的方式,嚴格地教育尤斯圖斯。不管要選擇什麼樣的道路、不管要追求怎麼樣的生活方式,都得先讓本人具備足夠的力量。
在新世界生活數個月後,自在法已經成了這名幼兒的娛樂。威爾艾米娜知道尤斯圖斯擁有自在師的天賦,因此並未禁止他這麼做,而是教他如何控制得更好。
「為了以策安全,我委託了『鬼功推手』薩雷・哈布斯堡,請他幫忙構築了控制用的自在式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