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開端
夜風吹過廢棄大樓屋頂的遊樂園。
在熊熊的火焰與陷沒的孔洞之間——
有個翻動長衣,在空中優雅起舞的身影——一名男子。
「炸吧!」
男子大喊一聲,急促地揮動手中搖鈴。
另外還有個高舉武士大刀撲向男子的身影——一名少女。
男子手下一名身著婚紗的人偶,在兩者之間接下了搖鈴的聲音並收縮、爆炸。少女以背承接暴風加速,使勁一劈。攻向少女的新人偶腹部挨刀,被砍成上下兩截。沒有實體的子彈伴隨著槍響現形,自男子另一隻手中的手槍激射而出。
火焰、刀光、爆炸先後交錯,令戰場愈發混亂。
在這之中——
「滾開!」
少女大喊,並與所剩不多的人偶之一短兵相接。她有如變戲法一般,用刀尖帶動人偶那純憑蠻力的攻擊,盪開敵方兵刃。更抓准因此而生的空隙向前進,以肩膀狠狠一撞。
「喝!」
武士大刀順勢一拉,將遭到撞飛的人偶一刀兩斷。
緊接著,另外兩具從前方接近的人偶收縮,爆炸——
斷成上下兩截的人偶,灑著淺白色的火粉自屋頂墜落。
淡薄的日光,射進了大廈之間。
在御崎市最高的建築——舊依田百貨背面。
「主人……」
原先的承租者已撤離,這棟廢棄大樓只剩連著地下街的食品賣場仍在營業。一旁人跡罕至的暗巷裡,傳來細微的聲音。
「這裡是……哪裡?」
這少女般的微弱聲音,來自倒在暗巷裡的人偶。只剩上半的身體燒得焦黑,破爛的無表情臉龐滿是裂痕,殘缺的婚紗也被煙塵弄得髒兮兮,看起來就像某種東西被打爛後的殘渣。
但是,唯有那流泄而出的聲音不曉得、不明白這一切。
「主人……」
在輕聲低語時,有一個朦朧的記憶,斷斷續續地重現。
(——「『獵人』法利亞格尼 —— 愚昧的『魔王』啊…… ——」——)
那道呼喚她主人的雷霆巨響,就是主人口中的「神」。
(——「你以為我『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不懂得篩選合約人嗎……」——)
過於壓倒性的力量顯現,有如餘韻般復甦。
(——「受死吧……天誅之火!」——)
那混在紅蓮爆炸中的臨終吐息,是一個名字。
然而,聲音不曉得蘇醒的記憶有何意義,也沒去理解。
「這裡是……哪裡?」
只是依照已清醒的意識,試著挪動身體。
這下子她才察覺,自己所附著的臨時身體,已經壞得無法使用。畢竟自己先挨了一刀,跟著又遭同伴的爆炸給炸飛。
「沒錯……我的人偶鎧甲壞了,所以摔了下來。」
臨時身體已因爆風的衝擊與高熱變形。她將本體從上頭剝離,抽身而出。
她的本體,是個可以放在手掌上的可愛貓玩偶。
「我……落在這個……陰暗狹窄的……小路上……」
不過,那只是外觀而已。
這隻貓是「磷子」。「紅世使徒」——來自「無法到達的鄰邊」,在世界陰暗之處囂張跋扈,啃食人類存在根源「存在之力」的不速之客——的僕從。
「主……人。」
過了好一會兒,「磷子」總算踏出虛弱的腳步。
她憑著在迷茫腦袋中搖晃的火焰與臨終哀嚎,以及從那段記憶中溢出的危機感和思慕之情,追尋自己要找的東西……儘管沒有半分力氣,仍舊一心一意地前進。
「主人,你在哪裡?」
淡薄的日光,射進了大廈之間。
夜晚已盡。
她的主人拚死奮戰之夜,已盡。
這裡是由大河真南川縱貫中央的御崎市的西部住宅區。
位在大路上的御崎高中,響起了眾人期待已久的放學鐘聲。
一年二班的教室里,坐在位子上聽著鐘響的坂井悠二——
(今天也整天平安無事啊……)
他沉浸於感慨之中,甚至忘了把班會時發的講義收起來。進高中將近一個月,好不容易才讓耳朵習慣的鐘響,此刻也讓他有種不可思議的懷念感。
(到昨天為止的激戰,就像是一場夢。)
悠二不經意地瞄向那些準備離開或留下來閑聊的同班同學。
從後面的柜子里拿出社團用具,聽了今天的預定後歡笑,問了明天的作業後嘆息,在走廊上奔跑,往操場移動……儘管沒有任何證據,他依舊相信,這些原先理所當然的日常喧鬧光景,今後也將理所當然地繼續存在。
他回到了自己無比愛惜的「這裡」。
正想到這裡時——
(不。)
他從經過走廊的學生中看見了一樣東西,表情當場僵住。
(確實,有東西變了。)
在那掠過眼前的胸膛深處,有道一般人看不見的微小火焰——「火炬」。
(那就是我。)
悠二彷佛要確認一般,低頭往下方看去。
自己的胸膛,同樣閃著身為火炬的證據。
(身為平梵谷一生——坂井悠二的日常……)
他彷佛要確認般,反芻起此刻身在之處。
自己今後再也回不了這個地方了,他想。
(……從那一天、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在那火紅的夕陽中——
(——「真正的『曾經是人類的你』這個存在,已經被『紅世使徒』啃食精光,早就消失殆盡,現在的你,只是為了緩和存在的消失,對於世界所造成的衝擊,而設置的替代品『火炬』。」——)
(——「我、消失了,被剛才的、怪物吃掉,我是、殘渣、替代品……東西……?」——)
他遇上一位閃耀的紅色少女。
(——「這附近有一個像剛剛那樣專門搜集『存在之力』並加以啃食的『紅世使徒』,『真正的你』也是其中一個犠牲者。」——)
(——「等,等一下!」——)
少年害怕起自己的真實身分。
(——「『存在本身』被吃了,被吃掉的人就『不再存在』。」——)
(——「……怎麼會這樣……」——)
為眼前「世界的真實」膽寒。
(——「你也瞧見了四周到處晃來晃去的火炬對吧?就是以那種方式代替被啃食的人類,暫時維持著人類與世界之間的聯繫,然後存在感會逐漸褪去,等到體內的靈火燃燒殆盡的時候,就會被所有人遺忘……」——)
(——「那些人,全部、全部都被吃掉了嗎……被剛剛那些怪物吃掉了嗎……」——)
畏懼躲在幽暗處食人的敵人。
(——「我們『紅世使徒』之中也有不少人擔心,如此一來會對我們的世界『紅世』造成不良影響。」——)
(——「為了預防災害發生,負責捉拿濫捕存在者並加以殲滅的,正是我們『火霧戰士』的使命。」——)
得知有群與敵人戰鬥的異能者。
(——「……火炬……平井同學嗎……?」——)
(——「這個人早就死了,我把我的存在置入這個殘渣里,現在的我就是『平井緣』。——」)
而且,在與「以往」不同的「現今」之中,自己和少女同在。
(雖然,我們「現在」依然在這裡,可是像這樣的我們……像這樣的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該做些什麼才好?)
與突如其來降臨的危機戰鬥——不僅是自己的危機,更是整個御崎市的危機——是以急迫感為原動力,以半算是自暴自棄的覺悟為武器,才能什麼也不管地往前沖。
但是,在結束一切後——身陷事件中時,悠二認真地這麼以為——得以回歸的日常生活中,成了火炬的自己又該如何是好?即使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閑,他依然找不到此時最需要的答案。
忽然一陣無力感,令悠二不知所措。
「喂~坂井!」
戴著眼鏡的少年從後方向他搭話。
「……嗯?喔,是池啊。怎麼啦?」
「要不要去車站前面買甜甜圈?我拿到了兌換券。」
揮舞著手中數張兌換券的少年池速人,乃是悠二國中時代便已認識的朋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