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某座才剛啟用的地方機場,正慘遭無情的戰火肆虐。
這座機場除了離首都圈「略近」以外沒什麼優點,平時別說國際線了,就連國內線的航班都能用一隻手數完。今天,這裡迎接了許多臨時加班的大型客機——堪稱啟用以來最多的一次——令機場顯得十分熱鬧。
然而,方才它們全數爆炸,火焰直竄而上。
航空用燃料隨著爆風四濺,將發出高熱的熊熊烈火散布至停機坪各處。許多看似破裂管線與伏地獸骨的黑影,茌火焰中詭異地搖曳。
現場某個角落,一片炸飛後刺進地面顯得有如牆壁的尾翼後方——
「嘖,都到了這種時候居然還想做垂死掙扎!一群笨蛋!」
搭乘已降落班機的數十名乘客集中在那兒,一個個破口大罵。
「最後嘗試降落的那批傢伙呢?」
「誰曉得。雖然有不少人逃出來了,但應該有半數當場死亡吧。」
「可惡,火霧戰士……這群該死的殲滅工具!」
說著,「紅世使徒」便躲在碎片旁小心地掃視周圍。
機場一帶受到巨大的陽炎半球包覆,內部地面則有火線描繪成的圖騰——這代表隔離,隱蔽內部事香的因果孤立空間「封絕」已經展開。
在這封閉的戰場中,巨大的飛機殘骸碎裂燃燒,受牽連的人類們也化成了焦炭。狂暴的焚風捲起大量火星,燃料與人肉的燒焦味混在一起,眼前光景只能以慘烈一詞形容。
某人低語:
「簡直就是地獄啊。」
另一人回答:
「你的感想是不是下得太早啦?他們應該很快就會進攻喔。」
就像要證明這番言論艘,遠處某座殘骸——於著陸前張開封絕,在跑道上被擊墜——周圍,雙方已經開始交戰。想必不用多久,攻勢也會拉到他們躲藏的停機坪一帶吧。
又有人嘟囔:
「怪了,為什麼不找先降落的我們下手……這些傢伙,該不會是算準了起降最集中的時間出手吧?」
「原來如此,打算儘可能多讓些獵物下場再解決是吧……該死的工具,這些情報是從外界宿來的吧?真教人羨——」
「趴下!」
彷佛要打斷這番話一般,各色火焰彈從他們頭上通過,就這麼命中後方全新的航廈,裡頭靜止不動的人類們也隨之粉身碎骨。
同時,機場各處傳來怒吼,似乎是潛伏他處的「使徒」們開始對火霧戰士進行反擊了。
加入了新的爆炸聲、腳步聲、咆哮聲與金鐵交鳴聲後,地獄轉變為戰場。
某人在戰意的驅使下,身體輪廓開貽搖擺不定。
「從方才那批火焰彈看來,敵軍數量意外地少呢……乾脆解除人化,一口氣擊潰他們吧!」
「嗯。不過別因為被逼急了就吃掉周圍的人類喔?這可是創造神的命令,也是我們前往樂園的保證。」
「我知道啦……話說回來,我為了前往樂園而盛裝打扮,這下子全泡湯啦!你看!」
就在這番對話之中,他們全都展現出了各自的原形與本性。
「那些殺風景的抱怨去對工具們說吧……好,上吧!到樂園去!」
「喔,上吧!到樂園『無何有鏡』去!」
「使徒」們燃燒慾望、目標樂園,勇猛地朝前方邁進。
美國紐約。
這裡是隔著柬河與曼哈頓島相望的皇后區南岸,擁有廣大腹地的甘逎迪國際機場便坐落於此。它是紐約周邊的三大機場之一,國際線與國內線的航班起落架次日逾千架,是世界上少有的樞紐機場。
在這座大型機場的一角——無數行人交錯而過的行李提取處外頭,有兩名少女將所剩不多的寶貴時間用來在那兒等人。
一名看起來約十五歲上下,將褐色頭髮編成兩條辮子的西方少女,縮著脖子一身厚重的大衣很符合氣溫常保零度以下的紐約冬季。
「這麼說,夏娜是第一次到紐約來啊?」
少女說著,將手中裝了水果的小杯子遞向身邊同伴。
這是她為了打發飛機著陸前的空閑時間跑去附近商店買的。淺底的塑膠容器中,裝了不少一口大小的莓果。
另一名少女從中取了一顆覆盆子,開口回應:
「嗯,雖然我來過美國好幾次,卻從來沒有機會踏上『四神』所在的都市。」
這名一頭黑色長髮的東方少女略微年幼,看起來大約十一、二歲。她身穿較薄的黑色長大衣,頸部輕輕纏著鮮艷的紅色圍巾。
在赤紅底下,少女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鑲有黑色寶石的墜子,上頭還有兩個金環在寶石之外交錯。一聲低沉的「嗯」從墜子中傳來。
「我們盡量避免使用外界宿。若不先對於世事有足夠的了解,此舉非但無法方便行事,反而會讓自己容易受到他入利用。」
雖然黑髮少女發現這番話與數年前在熱那亞遇上的外界宿主辦者——他正是位通曉世事的人——的建言相同,卻沒說出口。
接著有人答話:
「唉呀,說得沒錯。最近外界宿變得愈來愈精打細算了呢!」
「是啊是啊,不過請他們幫點小忙就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還真是難應付呢。」
這兩種聲音一個嬌艷無力,另一個則輕快活潑,分別發自於褐發少女左右辮子上的箭鏃形髮飾。
兩名佇立於此的少女,即使身處於熙來攘往的人潮中,依然有著強烈的存在感——因為她們並非人類。她們是與從異世界「紅世」來到這個世界的「紅世之王」簽訂合約、獲得特異能力的殲滅者,火霧戰士。
黑髮少女是「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與她簽訂合約,並藉由墜子型神器「克庫特斯」表達一己意志的是「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為了獲得必要的情報,理所當然得支付一定的代價。以前的我……只是因為沒有需要,所以不用接近、也無須仰賴他們而已。」
雖然途中聲音頓了一下,夏娜依舊把話給講完了。
儘管褐發少女「極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卡納察覺對方內心的動搖,卻沒有追究下去。不僅如此,她還搶在寄宿於箭鏃型神器中的兩位合約對象——「破曉的先驅」奧翠妮亞與「夕暮的後塵」維琪妮亞——插嘴之前,搶先開口接了下去:
「說的也是,畢竟你簽定合約不過幾年而已,應該沒什麼束縛才對。」
然而她這番好意,卻立刻被兩位「紅世之王」給壓制住了。
「如果成了『百年以上的老手』,可就會三天兩頭亂來,而且還到處欠下一堆人情債呢——」
「上回薩雷下落不明的時候啊,有人可是緊張到什麼都肯嗚!」
結果,琪雅拉還是只能動用蠻力——握緊髮飾令兩人閉嘴。這招是她這一百年來,所學會最有效率的反擊方式。
「都是因為你們多嘴!」
說著,她連忙轉向一旁,露出尷尬的笑容想打混過去……然而面前的少女卻非常老實地點頭表示「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夏娜簽定合約沒幾年,卻已經表現得像個有數千年經驗的調音師了呢。)
這種反應,可說證實了傳聞中她那特殊的成長經歷。
自從於中國內地的戰場會合以來,琪雅拉一直沒機會跟這位名聞遐邇的天譴神合約人——正確說來,是在那場敗戰中大為活躍而遠近馳名的火霧戰士——近距離交談。雖然她們只是為了完成使命而同行,沒有必要勉強交朋友……
(——「啊~既然我們將今後的共同作戰訂為『當前』的方針,那麼便有必要對於主導者的人格與性向有某種程度的了解。」——)
由於她的師傅兼戀人這麼建議,琪雅拉便邀請夏娜陪自己前來迎接某幾位重要人物。身為師傅搭檔的那位「魔王」這麼說了:
(——「你們還不能熟練地操作自在法,在那邊空等也會覺得悶,不如一起去吧。與其閑在一旁當壁花,還不如當朵能夠讓旅客賞心悅目的野花來得好。」——)
雖然琪雅拉對於這種拐彎把雜事推給別人的作法很不滿,但這番言論的前半十分中肯,因此她也只能乖乖接受。然而——
(——「我知道了。」——)
這名看起來跟自己差不了幾歲的少女,就這樣簡單地答應同行。
(話說回來……)
琪雅拉的目光移到黑髮少女的側臉上。
(根本聊不起來嘛……)
儘管她惹人憐愛的舉止與外表相符,內在卻蘊含了強韌的意志力……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