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夾縫中,在已經完全確定實體化的「詣道」最深處。
連火霧戰士殘骸的淡色影子也無法進入,對沿路走來的人們來說相當於終點的這個地方,也存在著途中出現的不可思議光景——而且是至今為止最壯觀的光景。
呈現在眼前的,是從管狀的大地向空中突出的無數林立的高樓大廈。
無論是環視四周還是抬頭仰望都只能看到一大片混凝土和玻璃的構造物。看不見雲和天空的這個世界,就像是向上延伸的迷宮,或者是逐漸合上嘴巴的巨大生物的獠牙一樣。
在這樣一個世界的最盡頭,有一道跟周圍的高樓群不搭配、擋住去路的牆壁。
那並不是垂直地豎起在彎曲形的大地上遮擋去路的形式,而是管道的口徑在這裡開始急速收窄,那道壁壘就像是封著管道的圓形蓋子一樣,的確是一種跟世界盡頭相配的歸結形態。
在牆壁的中央,敞開著這一個寬闊的四方形人口。
周圍並沒有可以從地面走上去的階梯,那完全是以飛空者為前提的人口——[化裝舞會]的指導部成員們都從這個入口進入了裡面。
其內部構造雖然只是「列柱排列於兩側並向深部延伸的一條寬敞走廊」這種單純結構,但是組成這條走廊的構造物卻都是發黑的青銅塊,就像精緻的木造工藝品一般彼此纏繞牽連在一起。在總體上呈現出單純形態的同時,其每一個組成部件都顯得稜角分明凹凸有致,表面上還雕刻著無數四方形的漩渦。懸掛在各處的類似祭旗般的漆黑布幕,也進一步襯托出現場的莊嚴肅穆的氣氛。
在瀰漫著暗淡清澈空氣的走廊上邁步前行的眾人最前方——
「啊啊——!!」
有一個邊發出感嘆的聲音,邊踩著利落的腳步往前走的存在。
身上披著緋紅色的鎧甲和衣裳,後腦上伸出一條漆黑龍尾的少年……正是[化裝舞會]盟主的代用體「祭禮之蛇」坂井悠二。他抬頭向上仰望,雙腳卻並沒有停下步伐。
「啊啊,啊啊,終於來到這裡了嗎!來到這座『祭殿』了嗎——!!」
就像在迎接誰似的,也像是在在接受誰的迎接似的,他大大張開了雙臂。那雖小卻強大無比的身體,已經充滿了數千年來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的深淵之神的無上喜悅。
掛在他胸前的黑色寶石上,交叉環繞著兩個金環的吊墜——
「……」
以神器「克庫特斯」表達自身意志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自從進入「祭殿」以來,都一直閉著嘴巴一言不發。
身為與創造神「祭禮之蛇」同格存在的天罰神,跟「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訂立契約並賦予其異能力量的他,在這個終於迎來的重大時刻,卻僅僅是一個只能單方面接受眼前狀況的存在。不管他說什麼,都不可能推翻這個局面。除了把所有發生的事作為情報帶回去之外,他根本沒有其他可做的事。
相反,同行者們的腳步就像在嘲笑他的內心似的,顯得格外輕鬆。
「看來,已經開始行動了。」
跟隨在後方,頭戴白色大帽,身披純白色披風的少女……三柱臣的巫女「頂之座」黑卡蒂,感受到萌主那種彷彿隨時會爆發似的激昂感情,稍微紅起臉頰輕聲說道。
在她右側,在一身灰色的緊身禮裙上掛著許多裝飾品的妙齡美女……三柱臣的參謀「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以缺了右眼的左邊和額頭上兩隻眼睛凝視著前路說道:
「因為對誰來說時間都很寶貴啊,至少也該做好登御座的準備。」
「的確,畢竟在這裡也不知道外面的戰況。最好還是趕快把事情解決早點趕回去。」
在左側,一個全身黑色西裝加墨鏡的裝扮,將一頭白金色頭髮梳成大背頭的高大男人……三柱臣的將軍「干變」修德南,叼著沒有點火的香煙笑著說道。
「你~在說什~么啊!?好~不容易才鑽~進了這—么Eg的寶~藏之山,竟然說馬~上就回~去,真是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到極~點了啊~!?」
在三人的身後,戴著厚厚的眼鏡、以皮帶束著頭髮、身穿白衣的高瘦男人……「探耽求究」丹塔里奧——別名「教授」,一邊擺弄著自己背著的奇特機械一邊大聲叫道。
「不過,採樣作業也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要拿到解放和崩潰的數據就哇好痛好痛好痛-」
在教授身旁,有著膨脹發條般的頭部和煤氣罐似的圓形身體的「磷子」——「我學之結晶Et28—勘塔特·多米諾」,臉頰正被教授那變成鉗子的手捏得大喊大叫。
在最後頭搖搖擺擺地跟著走來的,是一個戴著蓋過眼睛的三角帽、身穿豎起衣領的燕尾服的奇特樂師……「笑謔之聘」洛弗卡雷,正一邊彈著手裡的琵琶,一邊慢慢唱起歌來:
「夢裡尋光,敷設大道,得以其道粉碎命運……」
每人都各自說著各自的話,
然而步伐卻絲毫沒有放慢,
在廣闊的「祭殿」最深處一
「夢——」
終於見到了他們不惜花費龐大的時間和勞力苦苦追求的「那個」。
「對,也許是夢。當我走在這裡的時候,也不止一次這麼想過。」
在說話的過程中,不同於少年的聲音,其比重顯得越來越大——
「也許一旦醒來就會消失,只是在數千年的沉睡中隱約看到的、剎那間的幻影而已……當時是這麼想的。」
以完全改變的聲音發出感慨,然後抬頭仰望著「那個」。
眾人也跟著抬起頭來。
在視線集中的地方,有一道如同封閉的世界盡頭似的,以發黑的青銅做成的絕壁。
刻印在其表面的是——仿如巨大星空圖一般、幾百重彼此相連的同心環。
在其表面各處,則可以看到有如陰影般的黑色火焰,以及扭曲著長身的生物的圖紋。
「但是——這並不是夢幻。」
在環的中心還鑲著一個並非雕刻上去的存在,而是活生生的眼球。另外還有蓋過部分圓環向外伸展的頭和尾,以及隱約能看到部分胴體的巨大黑色蛇骨,就像雕像一樣固定在那裡。
看起來——
「所有一切——確確實實的、都在這裡。」
彷彿在天空搗亂,四處肆虐。也像是被天壓倒卻仍在不斷掙扎的「那個」,正是自太古時代從「紅世」來到現世,被火霧戰士們以不歸之密法「久遠陷阱」放逐到兩界夾縫中的創造神……「祭禮之蛇」。
「實在是,久等了。」
並非代用體的「祭禮之蛇」向自己說道。要說是感慨也顯得過於巨大,要說是感動也顯得過於深沉——他正用心地體味著來到此地的這一幕光景。只覺得有一股難以操控的感情,正在心胸中不斷膨脹起來。
「不過,那個在這一刻已經結束了。」
在來訪和被放逐後的數千年里,他一直遊離於兩界夾縫中,同時創造出「詣道」,編製出「御命詩篇」,跟巫女通信,建立起代用體,使其意識實現同步,打開「神門」,最後來到「祭殿」。所有的成果,現在——都將在這裡得到證實。光是想到這一點,他的精神就變得無比亢奮,身體也激動得喀啦作響,表情也遠遠超越了歡笑。
「不,是開始。」
在緊握雙掌的期間,彷彿受到不斷湧上心頭的激情的推動一般,他緩緩地讓自己的身體升了起來。一直上升到蛇的頭蓋骨的正面位置,然後向下方的眷屬放聲喊道:
「——讓我、從沉眠中醒過來吧——」
「……是。」
貝露佩歐露懷著無限感觸作出回答,同時向前邁出一步。
在同心圓的中心,至今也依然在注視著她的眼球——這正是她在過去「久遠陷阱」發動時託付給「祭禮之蛇」的右眼,本來應該存在於眼罩之下的東西。
其名字稱為「旗標」。
把不斷嘗試不斷改進的「御命詩篇」正確地傳遞到身為接受者的巫女·黑卡蒂手裡,在兩界夾縫這個無邊無際的大海中將罪孽和苦難編織成長長的「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旗標」這個永遠注視著「她所在的地方」的磁針才能實現的偉業。
在本來無法分辨方向也沒有位置概念的兩界夾縫中,作為一線光明引導著「祭禮之蛇」的小小眼球……這正是從根本上顛覆了不歸秘法「久遠陷阱」的元兇。
向前踏出一步的貝露佩歐露,把視線投向那值得自豪的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並將其轉動起來。
在這座「祭殿」中,「旗標」也被賦予了對「祭禮之蛇」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