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啟作撥開通往魚鷹節慶典活動的大馬路上的人群,再次逆向前進。
冷不防出現的怪異力量把他跟田匯總拆散,他被轉移到不知是哪個地方的攤販街正中央。他隨即朝著前方奔去,好完成瑪瓊琳下達的命令。
他必須前往位在站前一座名為依田百貨的廢棄大樓,抵達隱藏在其中一個樓層的寶具「玻璃壇」的所在之處,並且念出兩段句子才行。
(可惡,急死人了。)
棉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擠滿整條人行步道的人潮,少年往前邁進,偶爾出言抱怨,有時也被人抱怨。
在河川用地時並不清楚狀況的嚴重性,來到大馬路才發現到處可見行駛方向被打亂的車輛,因為進退不得而陷入一團混亂。仔細看來,連車輛也被變換位置了。
其中有幾輛車撞上護欄,造成交通嚴重阻塞,再加上圍觀車禍現場的群眾,讓人行步道更為擁擠。
(河川用地是人跟人交換,馬路上是車跟車交換嗎?)
剛才的自在法似乎是把立場相近的人連同隨身物品與駕駛的車輛一起交換。他思索著這種有點亂七八糟的規律,在人群之中前進約數分鐘,目標正前方出現了經常夜遊所以相當眼熟的站前景色。
原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咦——?」
林立的高樓大廈暗處所出現的建築,那扭曲的外觀讓佐藤頓時愣住了。
(怎麼回事,那是車站嗎……?)
御崎市車站已經完全邊了一個樣。
前後延伸出寬廣的高架鐵路的車站到處長出鐵骨,布滿電線,纏繞管子。這個結構乍看之下毫無秩序可言,但是從整體又能夠感受到機能與意圖的存在。彷彿變成一個巨大的人工繭。
看見這幅奇景,佐藤不自覺地左顧右盼,心想「紅世使徒」(在他的想像當中,外表就像特攝節目的怪物那樣)會不會就在附近徘徊。
(敵人在哪裡?難道不在這裡?不然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吵鬧?)
擠滿了人行步道的人群,從剛才就一直不斷重複著:對天空的煙火大表驚訝,隨即又恢複平靜的異常反應。看來,所有人已經把那個車站的外觀當做「原本就是那個樣子」。
(話雖如此,總該有限度吧!)
並非針對任何人,佐藤抱著近似憤怒的心情繼續往前走。
他最尊敬的火霧戰士所面對的敵人,是以一般常識完全無法解釋的可怕存在。親眼目睹「紅世」的威脅才讓他深刻體認到這一點。
終於,前方出現了寬廣的十字路口。只要過了馬路再轉個彎,就可以看見通往地下街的地下樓梯。為了將已成廢棄大樓的舊依田百貨公司當成秘密基地,他們擅自將大門換上門鎖,而大門的入口就位在行人稀少的地下道盡頭。
(不知道田中那小子是不是已經先到了?)
把玩著口袋中的鑰匙,同時看向前方,號記燈已經變成紅色了。
大馬路當中,位置遭到錯放的車輛相互鳴按喇叭,各自為了恢複原有方向而艱苦奮鬥,但是這個行為的後果反而造成交通阻塞。此外,喧鬧的不只喇叭聲,還混雜了駕駛人的咆哮怒吼,實在是吵得不得了。
走在人行道上,與這長騷動沒有直接關係的行人,泰然自若地遵守號記、避開車輛,偶爾還跨越引擎蓋或車頂,以便橫越行人穿越道。實在是一副極其異常的畫面。
佐藤等候號記燈的轉換。處在這場處處混亂的交通阻塞當中,他仍然沒有膽量直接闖紅燈。由於是站前幹線道路的行人穿越道,所以等待時間很長。
(那就是我們人類的敵人……瑪瓊琳大姐已經前往那個地方了嗎?)
焦急地等待之際,佐藤眺望馬路的另一端。
矗立在那個位置的怪異建築,完全變形的御崎市車站,雖然整體纏繞著多餘的物品;卻沒有喪失車站的基本造型,照明的位置也沒有改變,正如同平常夜景的一部分。正因為如此,佐藤才能感受到對於平時常見事物的侵蝕,對於日常生活的侵略。
然而,往來於四周的人們毫無危機意識,只把這棟建築當做一幅景物。這就是不協調感所營造出來的、令人心生恐懼的世界。
突然間,處在這個平靜無波的狀態之中,他頓時浮現一個鬼迷心竅的想法:
(如果沒有危險的話……是不是可以,去看看瑪瓊琳大姐她們戰鬥的實況?)
佐藤心生好奇,又旋即將這種愚蠢行為的念頭打消。瑪瓊琳的命令就是,先到安全場所避難,再取得聯繫。絕對不可以有所延遲,甚至有所違背。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可是,這麼一來,就跟昨天……不,跟目前為止都一樣。)
瑪瓊琳即將離開的前一刻,「紅世使徒」前來攻擊。
於是他認為,這是上天賜給他們(或者是「他自己」?)能夠變強,能夠與她共同踏上旅程的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這個情況下,我能做什麼呢?)
把只能躲在秘密基地,一邊發抖一邊等待瑪瓊琳回來的這個消極的畫面留在自己的目的地。這是毫無自覺的,開始採取犯規行為的準備動作。
(瑪瓊琳大姐「放棄」我們的理由……難道又只能躲著,什麼也不能做嗎?)
內心的想法已經不再是誘惑。讓自己的行為正當化以及焦慮的心情糾結成一團,他開始為自己準備採取的行動尋找借口。
(就算我沒去「玻璃壇」,田中應該……)
腦海浮現好友的身影。如果跟他一起行動的話,兩人相互較勁與爭論之下,一定會毫不猶豫、無所動搖地前往秘密基地吧。
然而他們走散了,只剩下他一個人。跟好友走散的這個事實,讓佐藤的內心湧現一股「前往戰場」這種極度幼稚卻又極為迫切的渴望。
希望得到瑪瓊琳肯定的好勝心,的確存在。
對於攻擊自己居住的城市的怪物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
對於自己因為這股怒氣而激發鬥志的模樣,有一種陶醉感。
不過,針對與他出在相同立場的好友的競爭意識,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的好友——田中榮太可以舉起對他來說實在重得拿不動的巨劍,雖然只能稍微舉起而已。在他為了搶功而感冒生病的時候,田中也笑著表示可以諒解。反過來還很羨慕他生病時有瑪瓊琳照料(他自己這麼認為),而且兩人還同住一個屋檐下。
私底下單方面所感受到的強烈自卑感與劣勢,迫使他採取行動。
自己要搶先踏入戰場。
那是一種過於甜美,足以讓人無法抵抗這個行動的渴望。「即使去了也派不上用場」這種冷靜的判斷與思考全部被淹沒在其中。
在他的眼前,通往原本理當抵達的目的地——也就是秘密基地——的號記變綠了。
「……我也可以……」
佐藤一動也不動地站著,凝視號記的同時口中喃喃自語。
眾人似是認為他很擋路,於是避開他不斷通過,很快地號記開始閃爍。
當號記再次轉成紅色之際,他的身影早已經不在原地。
夏娜不停奔跑,長發隨風飄揚。
她進入攤販街後巷——這裡對於近距離的人們來說是個小小的死角,對於遠距離的人們來說則是無法看清楚的地方。只見炎發與灼眼在飛舞的火粉之中熠熠閃亮;那是足以烙印在觀者內心,令人印象深刻的熾紅色澤。
她在半空拖曳這團光亮,隨即腳下一踩縱身躍起。
一瞬間,融入晚風之中的身軀受到漆黑色大衣「夜笠」的包覆,背後一對由火焰形成的翅膀,轉眼將少女帶往空中。
宛如地面飛向天際的流星一般,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展翅翱翔。
在仍舊不斷施放的扭曲煙火照耀之下,搜尋著除了她以外,停留在這個城市的火霧戰士的氣息。無論對方的目的為何,首先必須取得相關情報才行。
「……!」
經過數秒鐘,夏娜發現了另外兩人。
因為在她所感受到的氣息所在方位,燃起了深藍色與褐色兩種色澤的火焰。
位置就在將御崎市一分為二,橫跨真南川的大鐵橋——御崎大橋之上。正確來說,是位於以「A」字形跨越道路,橫樑由吊索錨碇的主塔之一,其頂端亮起了兩色火光。
(那裡是……)
會選在那個地方是因為在這一帶最為醒目,又不會受到干擾的緣故吧,可說是恰當的選擇。
然而,夏娜一看見那個地方,就感覺胸口隱約作痛。
那裡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