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
曾經有一個想法。
希望永遠在一起,不要消失。
對,多少曾有過這個想法。
一直有這個想法。
這個想法,造成恐懼。
足以讓武士大刀忽地停下的恐懼。
然而,我是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
這就是一切。這就是我。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這是我的選擇。
選擇戰鬥。
可是,那個「密斯提斯」會怎麼說呢?
會開口求救嗎?
如果那個「密斯提斯」求救的話。
我會怎麼辦呢?
放心,我會以火霧戰士的身份,戰鬥。
「夏娜、亞拉斯特爾,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儘管利用我沒關係。」
他居然這麼說。不過,我接下來是怎麼回答的呢?
想起來了!
「嗯!」
這是我的回答。
沒錯,就是這樣。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這是我的選擇。
選擇戰鬥。
原本是這樣沒錯。
其實,我很害怕。
害怕,我居然會感到害怕。
既然害怕,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已經準備好,迎接戰鬥。
我是,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
戰鬥?
我想說什麼?
我要戰鬥啊?
可是,胸口好痛。
……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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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商業區域住宅區的大鐵橋一旁,有一座比周圍建築多出一個頭,高高聳立的百貨公司。
正確來說是間舊百貨公司,現在惟一繼續營業的,只剩與地下街相連的食品賣場而已。地面部分因總公司撤資而被迫關閉。不景氣的情況下再加上招募不到新廠商進駐,僅以高聳取勝的大樓整個成了空城。
不過,這是以人類的角度而言。
地上高樓從中段以上,全部塞滿了法利亞格尼一伙人搬來的無數玩具,以及各式各樣的道具。平時在大樓的空隙以及上方,都有「燐子」到處飄來飄去,現在則完全封鎖在黑暗之中。
所有人都聚集在頂樓空蕩蕩的遊樂場。
破爛的圓形帳篷、生鏽的鐵軌、腐朽的手推車、積滿雨水的冰箱……在這些快樂的廢墟之中,有一座已經拆掉背景牆的表演舞台。
站在這作位處最頂樓,到處坑坑洞洞的舞台,可以把代表活力的商業區、象徵團圓的住宅區、車燈熙來攘往的御奇大橋以及橋下波濤滾滾的真南川,整個一覽無留。
在這座可說是位於御奇市最高點的黑夜舞台上,有一群排列整齊的物體。
是一群假人模特兒。
不用說,他們正是法利亞格尼的「磷子」。個個輪廓深邃、身材姣好,穿戴著各種不同款式與色系的新娘禮服。
假人模特兒穿著極盡華麗之能事的禮服,在晚風中一動不動,一語不發並排在一起的模樣,猶如一場么夢魘中的服裝秀。
映照著它們的夜景燈火隨著時間的流逝,微風吹拂,逐漸稀疏零星。
只有夜色悄悄地轉深。
悠二爺坐在相同的露天舞台一隅動也不動。獃獃地望著從這群非人類的牆縫隙,透出的燈火已經有好幾個小時。
他甚至沒有受到捆綁。對一個一無是處的「密斯提斯」,這種東西只是多餘而已。法利亞格尼對他未加提防。他目前仍然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這個地方恢複意識的悠二已經做好準備,體內的寶具馬上會被取出,然後被消滅。然而法利亞格尼俯視著他,面帶冷笑如此宣布:
「我要在你面前殺了那個丫頭,或者相反也說不定……無論如何,單純的戰鬥是不夠的,一定要讓你們其中一個嘗嘗阻撓我的報應與章都之外的痛苦,否則我不甘願……」
冷笑的另一端,不斷散發出烈焰般的怒氣。
而悠二在聽完宣布以後,便一直坐在隨時可能塌陷的舞台上。
最後一眼所看見的那個少女的表情,不斷在腦海中盤旋。
先砍了他,保護體內地寶具不被法利亞格尼搶走,事後再讓他恢複原狀不就好了嗎?
最初相遇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
反正自己只不過是個火炬罷了。
充其量,就是體內藏有寶具、名為「密斯提斯」的突變火炬。
對,就是如此。
說穿了,就是如此而已,可是……
武士大刀停了。
停了下來。
是我讓她改變了。
(是我…讓她露出那種表情。)
悠二對於這件事感到一種無可奈何的沉重。他對自己的事情一向遲鈍。不,其實……她之所以改變,是他的責任。是他改變了她。責任在於讓她露出那種表情地自己身上。
即便是一時的游移不決,就她停下揮刀動作的這一點已經讓他十分感動,當時他覺得她可愛得幾乎讓人想緊緊抱住她。
(不過,這是另外一回事。)
她當時的表情。
那是,對於自己的本質產生動搖這件事感到訝異、對於改變的自己感到憤怒、對於改變自己的那股力量感到恐懼,以及對於自己所採取的行動深感懊悔與失望……從她的表情可以感受到這些情緒。
(怎麼會這樣?)
比起做出或者遭遇任何可怕的事情,都來得令人深受打擊。
讓她露出這種表情地自己,是到如今對她,是否有幫上忙……不,是否有應該負起的責任?
有。
就是,讓她恢複成她自己。
讓身為火霧戰士的她,恢複成火霧戰士。
讓她好好做自己,從此以後也能繼續堅強地活下去。
至少要告訴她,他已經做好準備可以接受她的堅強
「告訴她不會有事的。」
(……哎呀呀。)
悠二勉強壓抑住差點浮現的苦笑。
(我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又一陣風吹來,老舊的舞台吱嘎作響。
彷彿受到牽引,在成排的假人對面,一身純白站在樓頂扶手的法利亞格尼,攲斜[攲qí傾斜;歪:攲斜(傾斜)]著頭說道:
「……怎麼還不來……?」
站在最近距離,身穿白色新娘禮服的假人模特兒以那個名叫瑪麗安的玩偶的生意說道:
「主人。會不會在先前的爆炸中被炸死了……?」
法利亞格尼對著假人模特兒,泛起心醉神迷的寵溺表情答道:
「瑪麗安,千萬不能小看對方,對方可是『那個』阿拉斯托爾的火霧戰士,一定還活著,比較可能的是,該不會早就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了吧……根本不管這個東西的死活。」
這句嘲諷並未引起悠二的反應。
法利亞格尼聳聳肩,擺出一臉掃興的表情。
「……唉,真是個沒勁的傢伙,難得我準備了各式各樣的寶具,打算盛大歡迎他們的說,真可惜。」
她冷不防敞開大衣降落在悠二面前,那張猶如頑皮小孩般,布滿惡作劇的俊臉湊了過來。雙手不知不覺拿著寶具。
右手是手槍,左手是戒指。
「你知道這兩個是什麼嗎?」
法利亞格尼秀出套在戴著手套的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
看來她很喜歡像別人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己搜集的珍品。可說是收藏家常有的習性。自己之所以還沒被殺掉,或許是這個理由佔了絕大部分吧,悠二自行推測。
「這個叫做『藍天』,是驅火的戒指,可以阻絕剛才的爆炸以及火霧戰士的火焰……不過,那丫頭根本就不會施展火焰攻擊。」
拉下來,握在右手的槍管抵住悠二的眉間。造型十分老舊,就像是西部片里經常出現的制式左輪手槍。
「這個才是真正的壓軸好戲。來自數百年前,威力驚人的寶具。名叫『幸福扳機』……是我的愛槍。」
在這番話所意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