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女高中生兼新手聲優的我,正把當紅輕小說作家同時也是年紀比我大的同班男同學脖子掐住。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嚴格來說,這並不正確。
我應該這樣說。
身為女高中生兼新手聲優的我,正被迫把當紅輕小說作家同時也是年紀比我大的同班男同學脖子掐住。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老師伸出雙手,用力地確實將我那雙位在他脖子兩旁的手壓住。
不過,他的力氣並沒有大到會將我那雙手壓扁——
看樣子,那不至於阻斷老師的血液流動。
只不過,老師的脖子和手非常燙。
***
六月十九日,星期日。
沒有下梅雨的那天,我搭乘茜女士開的車前往車站。
並在車上回想發生了太多事情的這一周。
上周,「VICE VERSA」第十一話的配音順利結束了。
到了第十一次配音,老師才首次沒有出現在音控室內。
由於蜜可和窗子都沒有登場,所以除了配了一次群眾角色以外,我就一直看著前輩聲優們在我眼前表演。
我每次都覺得大家真的演得很棒,希望自己也能早點變成那樣。
動畫影像非常漂亮,城堡確實跟實物一模一樣,怪不得要去取材。在車站前的場景中,出現了我總是去買洋芋片的那家便利商店。
老師應該也很想看吧。我這麼想的同時,想到一件能用郵件告訴老師的事,便決定將它寫進去。
工作就這樣結束了,我鬆了一口氣,走到大廳。
「似鳥小妹,你明顯變瘦啰,有好好吃飯嗎?」
我突然聽到有人用真的聲音對我說。這種問候方式相當過分。
在近到可以聽見聲音的距離內,只看得到那位男聲優。
「沒有。」
我回答。自從那件事發生後,我沒有吃完任何一餐。
「你有好好睡覺嗎?」
「沒有。」
我每天都難以入睡,有時也會吃安眠藥。
「嗯……你跟今天不在場的那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他用過於親昵的語氣說。
「沒有,什麼都沒發生。」
我瞪視著他如此回答。
身為新手聲優,最不該用這種態度對待前輩,但我才不管那麼多。
接著,那位男聲優突然露出微笑。那是我至今從未見過的自然笑容。
「啊,這才是真正的似鳥小妹啊。不錯嘛,比之前好得多喔。無論對方是誰,坦然地用這種態度去接觸會比較好喔,不必勉強自己跟他人保持距離。」
他用的不是「真」的聲音,而是原本的聲音。
「…………」
「咦?我是隨便說的,猜中了嗎?」
男聲優微微聳肩,我則回答他:
「猜錯了,謝謝。」
在接下來的對話中,我們彼此都變得毫不留情。我一味地衷心祈求,這些話沒有被其他人聽見。
「嗯?明明猜錯了,你為何要向我道謝呢?」
「因為你讓我變得稍微有精神了。」
「哎呀,真可愛——似鳥小妹,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
「嫁給我。」
「我拒絕。」
「居然立刻回答?——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你覺得拖個約五十年後再回答會比較好嗎?答案還是一樣。」
「真傷人啊。你要對男朋友再稍微溫柔一點喔。」
「嗯,如果我有男朋友的話——非常感謝您的教導與鞭策。」
「不客氣。不過,如果有話想對男朋友說的話,要不客氣地說出口喔。」
「若是那種事的話,我已經說了。」
「什麼嘛。你們的感情那麼好啊……那種關係應該已經超越男女朋友,算是戀人了吧?真羨慕那個人啊。」
「是那樣嗎?」
「就是那樣喔。對方知道似鳥的真面目對吧?」
「…………」
「我這些歲數可不是白活的喔。要是有什麼事不懂的話,可以儘管來問我喔。問吧問吧。」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我想問一個問題。」
「可以喔!那麼,要去外面的餐廳聊嗎?」
「不用,在這裡就行了。那麼,我要問了。『明明差點被殺死,卻願意原諒對方』
這種事你認為會發生嗎?」
「什——真是語出驚人呢。那個人為什麼差點被殺死?他也是原因所在嗎?」
「完全不是。」
「…………」
「你覺得如何?」
「那個人……跟真一樣,是不死之身?」
「不,我認為並不是。」
「那麼,那個人被殺了就會死吧?」
「嗯。」
「即使如此,還是完全不抵抗別人殺他……若是這樣,理由大概只有一個吧。」
「是什麼呢?」
「嗯,要立刻在這裡回答有點……我看我們還是去餐廳內,一邊一起喝著好喝的紅茶——」
「Just say it!」
「哇,好可怕……剛才說的是英文?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麻煩請你告訴我』。」(錄入君註:給沒有學過英語的人普及一下,這句話的意思是『你丫趕緊說』,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我那麼純潔善良,你要信我呀)
「總覺得這句日文翻譯大概,不,肯定不是那樣……隨便。如果硬是要回答,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我只想得到一個理由。那就是——」
「那就是?」
「那就是『他過去曾好幾次差點被殺死,對於這方面的感覺已經麻痹了』。」
「過去曾……好幾次……差點被殺死……?」
「也就是『在下』。」
「啊?」
「喂!不是我,而是『在下』喔。就是真在雷普塔西翁時的情況。」
「啊……」
「稍早前,音響總監曾對我這樣說喔。『關於死掉時的慘叫聲,再簡潔一點會比較好。畢竟真已經不會畏懼死亡了,請你努力地依照不會讓人覺得真在害怕的方針來演一次。』」
「啊——啊啊!」
「從此之後,我在飾演身在雷普塔西翁的真時,會一邊演一邊想著『死亡沒什麼好怕的』喔。」
「…………」
「這可以當作參考嗎?」
「…………可、可以……」
「不過,似鳥小妹你剛才說『那個人並非不死之身』對吧。」
「嗯,雖然我沒有確認過……」
「那種事無法確認吧。要是不對,該怎麼辦?」
「…………」
「哎呀,所以說,我說的話也許不正確。這就是我唯一想到的答案。」
「謝謝你。」
「不客氣。那麼,要去吃飯嗎?」
「不,我不去。有件事我想要立刻去做。」
「真無情啊。哎呀,今天就算了——似鳥小妹你要是遇到困難,請隨時想起我的臉喔!」
和茜女士一起搭計程車的路上,我一直盯著智慧型手機。
「會暈車喔?」
我不理會茜女士的話,繼續思考措詞。
『喂,老師!在被我掐之前,你有過差點被人殺死的經驗嗎?』
我不可能發出這種郵件。
「唉……」
「幸福會溜走喔。」
聽著茜女士那樣說,結果我還是寄了一封內容無可非議的郵件。
我立刻就收到回覆,內容也同樣無可非議。
「唉……」
「幸福會溜走喔。」
我還有幸福可以溜嗎?
我差點殺了自己尊敬的人,然後莫名其妙地被對方原諒。明明想要知道理由,卻問不出口,一直逃避。當我終於打算鼓起勇氣時,對方卻請假。
我心想,既然如此,乾脆直接去他家。
去他家……
「啊!啊啊!」
「怎麼了!掉了東西嗎?」
「不,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