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似鳥那張近在眼前的臉龐——
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
就算是遲鈍的我,也明白這張表情同時摻雜了不安、訝異以及恐懼。
那是當然的。
老實說,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不過,如果可以——
我想要再稍微維持現狀一下。
***
五月二十九日,星期四。
發生種種事情的五月也即將結束。
在幾乎堪稱夏天的高溫下,我搭上平常那班特快車。
天氣很晴朗,仍高掛天上的太陽將車廂內照亮。
前往東京時,我之所以會坐在列車左側座位,原因在於出發後不久,我就會面向東側。這樣我就能避開下午的陽光,筆電的畫面不會變得看不清楚。
話雖如此,我自從四月十七日開始和似鳥交談後,就沒有在車上工作過了。
上周五,二十三日的配音行程也順利結束。
進度來到動畫「VICEVERSA 」的第八話,也就是原作文庫本的第二集。故事進入所謂的「side辛」。
辛不知為何來到現代日本,再加上他剛才正在進行軍事演習,所以身上全副武裝,鎧甲、劍、頭盔一應俱全。
辛對於映入眼帘的所有事物都感到好奇,讓想要安穩度日的真非常頭大。
在動畫中,辛「死去」(然後又復活)的場面比原作來得多,我認為這是因為時間很充裕。
我只寫了他觸碰到高壓電線,動畫中則加上了其他場面——
穿著盔甲跳進水池中溺死。
衝撞卡車,結果反被用力撞飛,掉到橋下摔死。
想試試在日本能否施展魔法,結果居然可以,當場被自己的攻擊魔法炸死。
諸如此類的各種「死法」(過於嚇人的死狀當然無法用影像來呈現。辛每次一死,畫面就會帶到,真那張既厭煩又驚訝的表情特寫。)
正因為總編劇有熟讀原著,所以才能完成這部分的改編。
在寫原著第二集時,我還無法想出理由——
在寫第七集時,我事先加上了「辛為何那麼想要在現代日本尋死?為何要刻意尋死?」的理由。
那項理由就是「辛為了得知死亡的痛楚,所以反覆尋死」。
由於他自己背負著身為一國之君的使命,所以在雷普塔西翁時,他實際上是不能死的。說得極端一點,即使部下死去,他自己也不能死。
既然如此,那自己至少要在「日本」這個異世界死個夠,以了解死亡的痛楚。在此故事中,辛的愚蠢死法全都是有理由的。
真不知道辛的本意,只能從頭傻眼到尾。
話雖如此,真也不能放著長相跟他一樣的辛不管。辛光是走在路上,就會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若辛要在日本過活,很容易誤觸法網。
如果辛遭到通緝,首先會被逮捕的就是真。
「錯的是那個長得跟我很像,且來自戰亂異世界的魔法師王子,跟我無關!」
就算真這樣大叫,我也不認為有警察會相信他。
真無可奈何,只好很不情願地把辛帶回自己家。
如同把野貓撿回家時那樣,真打算偷偷地窩藏辛——
但事情也跟把貓帶回家時一樣,一下子就被母親知道了。
不過,結果同樣也跟把貓帶回家時一樣,不知為何,母親輕易地就同意了,於是辛就暫時開始一起住在父親出差中的摘園家。
在將於七月發售的原著第十集中,我也讓真的母親展現出似乎一開始就認識辛的態度。
因此,動畫第八話也埋下那樣的伏筆。也就是,母親看到辛後,表情瞬間產生了些微變化。
如果動畫能演到第二部,應該就能跟我目前所想到的結尾相連結吧。動畫導演應該也會有效利用第八話的伏筆來描寫真的母親所知的真相。
辛從小就失去了母親,所以他必定會聽從真的母親說的話,一直當個「乖寶寶」,至少在家中時是如此。
而且第八話的結尾跟原著一樣,到真家裡玩的青梅竹馬唯,把辛誤認為真,營造出很好的氣氛。
睽違一周後,再次前來配音的似鳥——
飾演的是只登場兩次的女孩子。該角色既是真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唯的好友。
『摘園同學,你藏了什麼東西嗎?』
『那麼,再見啰!』
台詞只有這兩句。
順便一提,這個女孩也沒有名字,她是動畫中的原創角色。
動畫製作人員依照教室內的座位位置,將她稱作「窗邊少女」——簡稱「窗子」。
窗子的外表為,雀斑臉搭配及肩褐發。插畫家有幫我繪製該角色的草圖。
基於戲劇效果上的考量,窗子被設定成說話很直爽的個性。當真與唯舉棋不定地煩惱時,她會毫不留情地念他們一頓。
除了本話以外,窗子也會在第十一話登場一次,與班上同學一起發出驚呼。
而且,在結局之前的第十二話,她與真之間還有一段稍長的對話。
因為辛亂七八糟的行動(沒有惡意),真與唯的關係變得前所未見地糟糕。
而窗子說了些話安慰真,為他打氣。台詞當然不是我寫的,這是動畫原創劇情。
順便一提,在接下來的第十三話,也就是最終話中,劇情會描寫到真再次被傳送到雷普塔西翁。因此,真會和許多角色再次見面,蜜可也有一句台詞。
這天,除了窗子以外,似鳥還會與其他聲優們一起飾演群眾出現的場面。這種場面叫做「路人場面」,或是單純稱為「路人」。
雖然這樣說有些自以為是,不過我認為似鳥的演技似乎沒什麼問題。
我原先還很擔心她發生了那種事又休息了一周,會影響演出,看來是多慮了。那讓我相當放心。
這天沒有什麼特別的事需要留下來處理,我和責編很快就離開錄音室。
飾演真的男聲優上周有向我搭話,但我這周沒被他逮到。
從本周一開始到今天周四為止,我就讀的高中舉行了一項重要活動——期中考。
我參加了睽違足足一年之久的定期考試。
這一年的空白果然相當長。
在答案卷上寫上自己的班級與姓名時,我感到非常懷念。我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變回了高中生。
從周一到周三都平安無事。上午考完試後就回家,然後把小說——的進度暫時封印,將就寢前的時間盡量用於準備隔天的考試。整天念下來,偶爾也會休息一下,看看遠方。這種感覺也很令人懷念。
責編也知道我正處於期中考期間,所以不會聯絡我。
我有時也必須為了動畫的事急忙回應,所以我已經做好了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
接著,在考試最後一天的周四,也就是今天——
總之,在距今約五小時前,發生了一件令我相當困擾的事。
時間是考試已全部結束的中午。
我今天也會在傍晚搭乘平常那班特快車前往東京——
但今天與之前不同,時間非常充裕,不必急著回家。
先在學生餐廳用餐後,再悠閑地回家吧。
當我這樣想時,有個女生向我說話:
「那個……」
當然不是似鳥。
似鳥仍坐在我後面的座位上,我從剛才就一直聽到她把東西往書包里塞的聲音。那聲音因為有女生前來向我搭話而停了下來。
「什、什麼?」
我坐著看向發問者。
站在那兒的當然是同班同學。這名女生留著黑色短髮,個子有點嬌小,給人很乖巧的印象。
雖然我們一起上過將近兩個月的課,但我不記得她的名字。我從未跟她說過話。我想她應該也不是那個……因為似鳥的事而來責問過我的女生。
她非常提心弔膽地俯視我的臉。我完全不知道她究竟想說什麼。
我擔心她會因為向我這個不跟其他人說話的人搭話,而被班上同學投以異樣眼光,便稍微張望四周,但我似乎多慮了。
接著,她用敬語說出:
「你好,關於上周的朗讀——」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