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咎之木』正讓理人看著的『可能會發生的未來』的其中一個。
——時間是一年後的春假。地點,是紙透栞寄宿的公寓。四月開始上東京的大學的紙透栞讓理人幫自己搬家,並且讓他住在自己的房間過夜。就是這個晚上發生的事情。」
「栞前輩……難道你有什麼煩惱嗎?」
我翻過睡袋中的身子,對隔壁的床鋪說道。
「嘶——嘶——」
「不,你就算現在裝睡也晚了啦。」
「……為什麼你會那麼想?」
「不管是誰都會注意到哦。為了制止甚至用了言靈……到底是什麼煩惱啊?」
「其實啊。」
「是。」
「是性方面的煩惱。」
「痛!」
Spesium chop!
「痛!?好過分……被理人同學傷到了……」
「好好。」
這一年裡,我和栞前輩的關係變得很親密了,就是稱為摯友都不為過。
所以,像這樣被前輩說黃段子的事都是有的……但只有今天,栞前輩的樣子和以往不同。明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但卻在往後拖延的感覺。
在整理乾淨的八疊大小的一居室里,我們的呼吸聲靜靜地迴響著。雖然並不是同床共枕,共有同一個夜晚這件事還是讓我心跳加速。
過了一會兒,栞前輩從被子里伸出右手,摸索起我的胸口。在我想著她要做什麼時,栞前輩把睡袋的拉鏈從我胸口拉到頭頂。
我的視線完全被黑暗包圍了。
「栞前輩……你想做什麼啊?」
「好啦。就那樣用鼻子呼吸。」
「用鼻子呼吸?」
被命令的我開始吸——吐——吸——吐。
……啊,有股香氣。栞前輩的體香附在這個睡袋上了?
「怎麼樣?」
「什麼啊?」
「這樣,不像是被媽媽包著嗎?」
「……哈?」
「沒回憶起自己還是胎兒的時候的事情啊?」
「想不起哦……」
「誒……奇怪啊。書上有寫著這樣就能想起來的……」
栞前輩遺憾地嘀咕道「失敗了啊」,隨後把睡袋的拉鏈拉了下去。
「栞前輩到底想做什麼啊?」
「沒有啦。我聽說男人有強烈的回歸母胎的願望,想著這樣能讓理人高興。」
「我沒有那種特殊的性癖。」
「是嗎……遺憾呢。還以為能變成理人的媽媽呢……」
「哈!?什麼意思啊!?」
「因為,你看。理人戀人的位子,已經被小夜子佔掉了吧?而剩下的位子,不就只剩理人的媽媽了嗎……」
「誒……」
我的親生母親和繼母都還活著,類似於這樣的可以吐槽的地方有很多,但更重要的是——
「栞前輩,難道……」
比我的問題更早一步的,栞前輩說出了口。
「理人同學,我喜歡你。」
「————」
「有那麼吃驚嗎?你應該預感到了吧?」
「……是。可是,沒想到居然會被告白……」
因為,我喜歡小夜子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居然會出現知道這件事還告白的人……
讀出我的臉色的栞前輩,
「不會那麼簡單放棄哦。初戀這種東西啊……」
「————」
這次我真的嚇到了。同時也興奮了。
栞前輩從被子里出來,從睡袋上面抱住了我,
「比體型的話,小夜子應該贏不了我……這樣也不行嗎?」
如果這種時候栞前輩的手再往下面一點,睡袋中膨脹著的部分或許會被發現,而我們的關係或許會發生許多變化。
但,這種事並沒有發生。
「對不起。我喜歡小夜子。我只把栞前輩看做朋友。」
「嗯……我知道哦。即使如此我也想告訴你……。不這樣的話,我心中的感情,不管過多久都會像是捏造的一樣呢……」
我總覺得自己能理解栞前輩的話。於是我,
「謝謝你……雖然我不能回應栞前輩的感情,但是被栞前輩告白這件事我很開心。」
「我也……雖然被甩了,卻沒那麼討厭呢。」
第二天早上。
在幫忙運行李的時候,我試著問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栞前輩,你為什麼想成為我的媽媽?一般來說,戀人的位子被佔了,接下來應該會瞄準情人的位子吧?」
「什麼啊?你想讓我做你的情人啊?」
「不是的!我只是在意而已!」
是因為我的拚命辯解嗎,「開玩笑的」,栞前輩苦笑著說,
「因為,為了那孩子,情人的位子我不能佔掉啊。」
「——誒。」
「按我的預想,會在明年的畢業典禮吧。那孩子對理人的告白。」
「…………」
「在那之前,你不好好想想怎麼回答的話。」
像是把這當作被我甩了的回禮,栞前輩啪啪拍著我的後背。
事實上,這時栞前輩做出的的預料確實命中了。
「——把理人看著的未來推進兩年。地點是榊野學園的校舍。畢業典禮結束之後,理人被紙透透琉叫了出來。」
「理人……」
「怎,怎麼了……?」
受透琉的緊張傳染,我的話不禁疙瘩起來。
透琉反覆做著告白的預備的深呼吸,然後,「好!」,她集中精神,
「理人!我喜歡你!」
她用相當大的聲音反映著自己感情的厚重。
因為這個的原因,二樓的窗戶里探出了男生們的臉,「咻咻」,類似這樣的低俗噓聲吵了起來。
不管成不成功,他們都會把這件事發推吧……
——不行不行。現在要集中在眼前。
透琉緊緊閉著眼睛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帶著抱歉的心情,
「對不起。我喜歡小夜子。」
「這件事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我在你心裡排第幾喜歡!」
「誒誒!?這種事我不會排順位哦!?」
儘管如此透琉仍舊執拗地糾纏著,到最後我終究還是認輸了。
「嘛……第二位吧……?」
準確來說是並列第二就是了。
聽了我的話,透琉立刻露出笑容,
「那樣的話,就把我收作情人吧!」
——不,不會收哦。
因為騷動越來越厲害,我拉著透琉的手去了扔垃圾的地方。雖然透琉不高興地說著「在這種地方……」,但在打掃已經完成的現在,是不會有學生來這裡的。
我講著倫理方面的理由,道德方面的理由,使用美麗的辭藻以及偉人的格言來嘗試說服透琉,但是——
「不要……我要和理人在一起……永遠的……」
「對不起。我只能把透琉當作朋友看待。」
「當情人都不行嗎……?」
「對不起。」
「唔……嗚嗚……」
我大概也不知道要怎麼讓她放棄對我的感情吧。直到哭累了沒力氣之前,透琉一直不停懇求著我,而我,也只是在不停地拒絕。
這個時候的透琉的哭臉,變成了我的人生中最最難以忘卻的痛苦回憶。
「——那之後,再把理人看著的未來推後……十四年後。理人三十歲的生日。和那個女人一同生活的新居完成了,理人為此聚集了家人和朋友開起了聚會。這是那時候發生的事。」
在宴會仍處在高潮中時,我為了讓自己醒一醒酒來到了二樓陽台。城市中的知了在晚上依舊發著叫聲,帶著微熱感的風吹在了我的臉上。感覺到背後有人的我轉了過去,
「啊,香織啊……」
是因為喝醉了嗎,她腳底晃晃悠悠的。果不其然,
「危險!」
我在她要跌跤的時候抱住了她。
「誒嘿嘿……理人哥哥。」(譯註:四句前,理人對香織的稱呼從過去的香織醬換成了香織。這裡香織對理人的稱呼從過去的理人前輩換成了理人歐尼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