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輕小說編輯工作目錄──到成為一個編輯為止篇

■第一次感覺到「有趣」的幼年期

我小時候是一個很喜歡自己一個人玩的小孩。但反過來說,就很不擅長和其他人集體行動。

像是教育旅行,明明應該是學生時代令所有人都十分期待的一大樂事,但我在出發前一天,與其說是期待,還不如說是感到憂鬱。上體育課要分組做體操的時候,我也是屬於要最後才能找到人搭配的那一群。

也因為我這種個性,所以在放假時通常會選擇封閉在「自己的空間」裡面,過著自己在家裡面玩紅白機(任天堂推出的「Family puter」),不然就是埋首於漫畫當中的生活。

不過這也不是說我當時完全沒有朋友。只是因為地理環境上,朋友大多都住在離我家有一段距離外的地方,所以讓我自己一個人玩的機會要高出許多。像是自己一個人在筆記本上畫「我想出來的最強仙魔大戰(ビックリマン)角色」,或者是把《機獸新世紀洛伊德》(TAKARATOMY)玩具分成共和國軍和帝國軍,在房間裡面一字排開,自己一個人來場大戰。

我自認自己並不是一個陰沉的小孩才對,但就是在自己腦袋裡的各種玩法非常活躍。

說到紅白機,我當時最喜歡角色扮演遊戲(RPG),特別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款名為《育龍戰記(サンサーラ‧ナーガ)》(VICTOR IIVE)的遊戲。遊戲描述以培育巨龍為手段來拯救世界的「龍使」,因為有櫻玉吉設計出來的可愛角色,再加上押井守和伊藤和典打造出苛刻而且又嚴肅的劇本,是一款作風非常獨特的遊戲,讓我留下深刻印象(如果有人想推動遊戲重製的話,我一定全力相助)。

我當時玩過的遊戲和看過的漫畫,大多都是比我年長六歲的哥哥購買,然後「留給我」的產物。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在我小時候,總是受到哥哥非常大的影響。我是在四國德島出生長大的小孩,那時候網路還不是很發達,所以在德島能接觸到的娛樂文化非常有限,當你想著「要玩什麼」的時候,其實都已經在某個程度上,決定好可以選擇的範圍了。

比如說想要看書就看這本,想要玩遊戲就是玩這個,要買衣服的時候就是在這裡。我那時候所處的環境和大都市不一樣,並沒有辦法準備足夠自由的選項給我們來選擇。

但是在這種環境下,(雖然自己誇獎自己親人好像有點老王賣瓜)我哥對於娛樂卻擁有十分靈敏的嗅覺,擁有在有趣的事物或稀奇的事物開始在社會上流行之前,就先看中並且使用自己微薄零用錢買下來的才能。

他當時從很初期就開始收集在《周刊YOUNG MAGAZINE》(講談社出版)上連載的《AKIRA》(大友克洋著,講談社出版)漫畫版,在發售當天就買下《特魯內克大冒險 不可思議的迷宮》(SOFT)這款遊戲,在眾多遊戲雜誌當中選擇《電玩通(ファミコン通信)》(ASCII)作為「我們家定期購買的雜誌」。所以讓我從小就持續接觸到這些,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應該是不會選擇的娛樂作品。

「好棒喔!居然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有趣作品!」

當時可以說是每一天都會有不同的興奮。直到現在,我還是認為當時的記憶,造就了我「希望做出比其他人還要有趣的作品!」這種想法。

■從遊戲中學習到「可以讓自己最為輕鬆的預定」

高中時我是就讀名為德島市立高中的重點學校。在這個時期我和小時候完全不同,開始會和朋友一起玩。

社團活動原本是和國中一樣加入籃球社,可是不知不覺之間就退社了。因為那時德島市立高中的籃球社,可是個有出賽全國大賽的名門社團,我因為受不了社團嚴格的訓練,所以馬上就選擇逃避,可以說是窩囊中的窩囊。

在跟朋友玩耍之餘,我一直都沉浸在遊戲與漫畫帶來的樂趣之中。

我在這個時期看過的漫畫,像是《JOJO的奇妙冒險》(荒木飛呂彥著,集英社出版)、《灌籃高手》(井上雄彥著,集英社出版)、《機動警察》(ゆうきまさみ著,小學館出版)、《去吧!稻中撞球社》(古谷實著,講談社出版)、《變色龍》(加瀨あつし著,講談社出版)等作,對我身為一個編輯來說,也造成了非常強烈的影響。我現在和作家開會時,如果要舉例說明,常常會出現「雖然平常好像不是很能信賴,但一到關鍵時刻就顯得十分可靠」這種角色,可能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附帶一提,在我這時看過的漫畫裡面,對我日後影響最深,直到今日都可以算是我理念基礎的作品,是一套名為《ノーマーク爆牌黨》(片山まさゆき著,竹書房出版)的麻將漫畫。雖然這樣說對片山老師很不好意思,但這套漫畫的畫風,實在是沒辦法稱讚它畫得很好。但是它所描寫的故事,「熱情」到讓人完全不會去在意畫風如何。在以麻將對戰時的場景,特別是和主角宿敵之間的戰術攻防,真的是讓人無話可說,簡直就是把有趣的所有要素統統都濃縮在一起。而且在角色們以麻將來對決的場景中,也會適時插入看起來帥氣又很容易理解的演出,所以就算是不太了解麻將規則,也完全可以投入作品內容。就算說我是在《ノーマーク爆牌黨》中學到了娛樂作品的精髓也不為過。一直到現在都還是我的聖經,大概每一個月都會拿起來重看一次。

說到這個,我在小時候常常會被人稱讚我做事「很得要領」。我媽也說我是一個完全不會讓人傷神的小孩,我想原因大概就是這樣吧。只是就我本人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這是因為我在做事的時候,並不會特別想著要「有什麼要領」,所以每次有人這樣講,我自己頂多只會覺得「是這樣喔」。

可是在我進入高中就讀之後,明明把時間全都花在打麻將上,就算要考試了也幾乎都不看書,但是卻常常可以得到還算不差的成績。

「咦,這該不會就是我『很得要領』的地方吧?」

一直到這時我才第一次有所自覺。想到自己的確是一直以來,就會先規劃好像是現在只要先念好這裡和這裡,之後就可以去玩了,這種「可以讓自己最為輕鬆的預定」。雖然這些行動,只是出自於想要儘可能減少做起來很辛苦的事情,可以說出發點是非常窩囊的思考方式,但是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卻是做事「很得要領」。當然我在這個時候還不知道,這種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樣的思考方式,在自己未來成為編輯之後,將會升華成一種很有用的特技。

我在高中畢業之後,離家來到東京進入上智大學就讀。

德島的高中生如果要進外縣市大學就讀的話,通常都會選擇位在關西或是四國的大學。只不過也許因為我是個鄉巴佬的關係,所以有「至少也要在東京生活過一次!」這種奇妙的堅持,所以才會選擇把關東的大學放在第一志願。不過我想有一部分也是因為哥哥進入大阪的大學就讀,所以才會讓我產生「那我就去東京!」這種對抗意識吧。

當時我選擇的科系是理工學部的物理學科。理由當然是因為我從高中開始就對於數學和物理比較拿手,更重要的是對於文系科目,真的是完全沒有辦法……特別像是世界史或是古文這些科目,和理科比起來必須要記憶的東西實在是多太多了,完全沒辦法靠「很得要領」來解決。反過來說,理科大部分都只要記下特定公式,就可以應用這些公式來解開考題。因為文科實際上是在考驗學生的記憶力,對於我這種念書時間比別人少的學生來說,實在是完全沒辦法和人競爭。但話雖如此,沒想到我居然會在畢業後成為「百分之百文科」的小說編輯……

先不管這些,總之上了大學就開始我夢寐以求的東京生活。當時我真的是完全被沖昏頭了,把所有時間統統都花費在玩樂上面。

我個人認為東京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不管是多麼冷癖的文化,一定都找得到相關社群存在」。比如說當自己喜歡上一個非常冷門的音樂,自以為「一定只有我才會看中這個樂團啦!」時,就會發現已經有前人開闢出相當核心的集會或是活動,在會場上還會有人製作同好志(由愛好者們自主製作的雜誌)分發。甚至在當時剛開始普及化的網路上,為了討論和集會有關的事項而成立了同好網站。

我在東京接觸到就我自己從小生長的德島來說,根本就完全無法想像的眾多不同文化,以及參與人士的多樣性,而這令我非常興奮。因為「居然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有趣作品!」而顯得狂喜不己。

而且在大學裡面,還有許多在德島會顯得非常稀有,感性和我哥哥一樣十分豐富的朋友。這些品味絕佳的朋友們,推薦給我一個美國的冷門樂團。結果我一聽就真的完全迷上了。

「太帥了吧……!」

那對我來說是從來沒有聽過的嶄新音樂,可以說是徹底推翻我原有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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