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回到大富翁的起點。即使是現在,也還能回想起回到「這裡」時的狀況,一切就彷佛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 * *
——不會吧。
理人震驚之餘,只能僵在當場。
抬頭一看,天空中的太陽只有「一個」。
不管看得多麼仔細也還是一樣。染上緋紅晚霞的天空,紅得讓人感到不祥,只有一個的太陽。
直到上一秒為止,世界中應該還是夜晚時分。如果是在帕納肯亞,破曉後的天空之中,應該得要升起「兩個」太陽才對。
但是不一樣。這裡的天空和帕納肯亞不一樣。由此,理人所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回到地球來了?)
『看來這次不是假裝被騙,是真的被騙了呢。』
『巴堤雅說現在要把相川同學送回家喔。』
『理人!堅持住啊!』
強制遣返地球。
理人全身寒毛豎立。
——在那種情況下。
魔神阿耳戈斯近在眼前。聖剪使徒的攻勢也就這麼丟下不管。
他把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應該救出的響子,還有想要緊緊給她一個擁抱的伊休安,全都遺留在那個世界,回到地球來了。一切都是因為巴堤雅的魔法!
「好了,走吧!」
「!」
背上只是被輕拍了一下,理人卻心下一驚,全身僵硬。
剛剛拍他的,就是那位擁有可怕賢者之石的路葉響子。
「呃,那個,相川同學?」
但是那個世界的她,和這個世界的她並不是同一個人。不對,應該算是同一個人?怎麼辦,搞不清楚了——
理人連此刻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都搞不清楚。他無法面對滿臉困惑的響子,一個轉身飛奔離去。
「相川同學!」
如果這些都是假的,誰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事情就這麼落幕了?比賽結束?別開玩笑了!
(伊休安!)
任憑自己跑得再遠,緊跟在身後的夕陽就只有一個。水泥高樓大廈深深映入眼帘,揮之不去。完全看不見地平線的這片景色,真的連一點點都看不見。地面全部都鋪上柏油,把車道塞得水泄不通的是不需馬匹牽引的鐵制車輛,它的名字是——汽車。
「看路啊,現在是紅燈!」
「!」
司機正在破口大罵的同時,廢氣就像龍噴出的吐息。每當乘客穿越車站剪票口,就會有不可思議的聲音響起。車掌口中即將前往都心的廣播。不對不對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不對。)
五官感受到的一切都讓他感到突兀。
「——哎呀,理人。既然都回家了,好歹說聲我回來了吧——」
費盡千辛萬苦總算回到自己家的公寓,理人的母親相川成實正好在家。
看起來似乎是剛結束打工回來,正在更衣室操作洗衣機,因此理人並沒有往浴室方向而去,一路奔進廁所。
他一路腳步未停地跑回家中,呼吸並下順暢。
「……唔,啊。喝。」
喉頭突然湧起一股酸液,在他把肩背包放在地上的同時,一股腦兒吐出了所有的東西。
即使胃裡已經空空如也,不舒服的感覺依然持續著並未消失。
(沒事的,冷靜點。海達爾一定會立刻再次召喚我過去。)
但是。
(——上一次花了六年的時間。)
實在是一段極為漫長的時間。
內心最糾結的挂念還遺留在異世界,自己卻一直在現實世界中生活著。上次還能夠戴著一副若無其事的假面具,好歹把自己保持在理智的狀態,這次又會如何呢?
他壓下沖水手把,沖了馬桶。
「理人——?沒事吧?不舒服嗎?」
「……沒有,沒怎麼樣。我沒事……」
理人勉強擠出這句話,擦擦嘴角,接著走出廁所。
媽媽從更衣室探出頭來追問,理人逃避似的往自己房間而去。
「你真的沒事嗎?臉色很差耶?」
「好啦,我要去睡了。你暫時別管我了。」
「你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啊!果然是有發生什麼事吧?」
媽媽氣憤難平,但是看著理人連燈都沒開就直接倒進床上,倒也沒有再多問什麼。
「媽媽去買點東西。要休息的話,先把衣服換一換吧?有沒有要幫你買什麼?」
理人已經弄不清楚自己回了什麼話。含糊隨便地回了幾句之後,一頭倒入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里的床鋪上。
(這是我的房間。)
橫看豎看都是自己熟悉的棉被和氣味。自己的身體已經幾個月沒有躺在這張床上過,感覺這床棉被已經幾乎像是別人的東西,不過他不會弄錯的。
此處跟經常睡在稻草做成的睡鋪和露宿野外的生活相比,顯得格外安全和高級。然而卻和「那個世界」截然不同到令人一陣暈眩——
——相川同學,拜拜。總之在那邊你也要好好過日子喔!
「…………」
理人感覺媽媽好像已經關好家中的門窗,出門去了。他維持躺在棉被上的姿勢,忍耐著這股不知該說是憤怒還是恐懼的衝動。然而不管等了多久,他期待中的變化完全沒有發生。手機畫面顯示了好幾次響子來電,但是他現在連接電話的心情都沒有。
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日期,精彩地刻劃著冒險開始前的日期。十月十四日。
(和以前一樣。)
他仰躺在床上,愣愣地盯著發光的主畫面發獃。
這一切和六年前一模一樣。從帕納肯亞回到地球之後,流逝的時間全部被重置,時間日期全部回溯到出發之前。所有的人事物都和原來一模一樣,彷彿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切回到原點。
唯獨被留下的人的那份心情,被無情地置之不理。
「海達爾,快點召喚我啊……」
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喚。
——然後,如地獄般只剩下等待的日常生活開始了。
* * *
雖然狀況往往令人想大鬧,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在過往的情況中,因為已完成了所謂封印魔神這個大方向的目標,所以與第二次召喚之間,才會間隔了六年的冗長歲月。
但這次狀況不同。在那個世界裡什麼事都還沒有完成,仍然需要理人的力量。只要海達爾那邊準備妥當之後,一定會再次從水之神殿重新召喚理人過去。
(沒錯。)
(所以,沒事的。)
總之只要持續等待下去,總有一天事情應該會好轉。
「……突然之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每一科都考得這麼糟。」
從帕納肯亞回來之後,大約過了一個月。這是十一月中旬時所發生的事。
放學之後,理人來到職員室。
叫他來的不是魔法師,是他的高中導師,名字叫作長沼秀次,三十二歲,身材微胖。大家都叫他「牆角」。雖然他不適合黑色斗篷,但MIZUNO的運動服穿在他身上倒是恰如其分。此刻,他正坐在旋轉椅上,皺著一張略顯稚氣的圓臉。
他手邊擺著上周舉行的實力測驗結果。
不單單只是長沼專攻的世界史這一科,一起進行測驗的所有主要科目全部都已打完分數。
直到上個月初,自己班上這個成績再差也不曾低於平均值的學生,一下子所有科目的分數都掉到原本的一半以下,身為導師也不得不留意一下。單純就理解上來說,是可以理解的。
「……呃,我太久沒碰這些東西,所以有很多內容都忘了。」
「喂喂,什麼很久沒碰這些東西,這些可都是這學期才教過的內容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老師口中的「這學期才教過的內容」,以理人的時間概念來說也已經是近半年前的事了,這也是無可奈何。
不管是英文單字還是數學定理,在帕納肯亞的時候根本連碰都沒碰過。突然叫他回答試卷問題,當時他確實什麼也想不起來,所以才不知道該如何下筆。
「……還是你有什麼煩惱之類的?」
「沒有,也沒特別在煩惱什麼,只是超級健忘而已。」
「真的嗎?」
「真的。」
「真的是真的嗎?」
這種時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