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開始教自己劍術的是一位女劍士。
在過去旅程中學來,不上不下的習慣,也在她的手中被徹徹底底糾正了一番,之後就是一個勁兒地在實戰中磨練技巧。
回顧起來雖然是段短短的時間,不過若是沒有當時的指導,就沒有現在的自己。她對理人來說是唯一的師父。
(——就在附近。現在應該在等待時機吧?)
理人手放在長劍「月滴」的劍柄上不動,走在草叢之間。
這一帶樹木生長得十分茂密,加上林地雜草,視野並不是十分清晰。以「那傢伙」的水準來說,應該會在這一帶下工夫才對——
隨著彈簧彈出的聲音,頭上的枝丫突然飛擊出了一個帶有鋼絲的錨。
「!」
來了!在上面!
理人迅速往後一退,避過了這一擊。錨刺進土裡。理人立刻用右手抓住鋼絲,用盡全力拉扯。
「喔哇!」
金髮的少女就以被鋼絲拖住的狀態,從枝頭上摔了下來。不過,她本人又像貓似的在空中調整好姿勢,落地的同時拔出小刀逼向理人。
揮出的每一刀全都瞄準要害。雖然架式十分凌亂又有獨特的風格,卻是招招能置人於死的劍。避過了幾次猛攻,橫越草叢之後成功逃到攻擊範圍之外。
「別急急忙忙的就想逃啊……!」
「這句是我的台詞吧!」
終於把人引到沒有多餘遮蔽物的草地上,理人再度主動發動攻擊。
對手那有著長距離射程的錨槍鋼絲還沒卷回。只剩下近戰用的小刀一把。現在的話應該辦得到。
理人像支箭般火速前進,將「月滴」往上揮去。耳朵上的耳環透著微光。
「——速·擊·斬——」
「呀啊啊啊!」
咦?
被突然響起的可憐悲鳴給嚇到了,手就這麼停下來了,糟了。下一秒,她的靴子前端華麗地踢上了理人的手腕。
鏗!長劍月滴飛了出去,掉落地面之後,插入了被細心照料的地面。
「哈哈!贏了贏了!」
傳來了歡欣鼓舞的聲音。
理人哼了一聲。該說什麼才好呢!真是的!
「……伊休安·特洛魯!」
忍著手腕的麻癢感,理人大聲叫著。
伊休安本人則是在草地上蹦蹦跳跳。
「我說剛剛這樣是不是卑鄙了點?」
「咦?理人你說什麼!你說什麼很卑鄙啊?」
明明就心知肚明,還若無其事地反問,真是惡劣。就是這樣,理人才討厭盜賊這種傢伙。
「理人,你聽好了。要是說到騙人的人和被騙的人哪個比較脫線的話,一般都會說是被騙的人。」
「……是是,你說得對……」
就算如此,心裡還是覺得只有這種時候才裝出一副女孩的樣子實在是很狡猾。
理人嘆了一口氣,看了看伊休安。
以緞帶束起了明亮的金髮,服裝是剪短的襯衫配上短褲的輕鬆打扮。在大肆運動了一番之後,流著汗水的肌膚因為身體的熱氣顯得微紅,那相當於十七歲姑娘的胸口隆起處,正因為呼吸而起伏著。
視線和理人一對上,她就開心地笑了。
——是啊,好可愛啊!是個讓人真心會這麼想的笑容。
那令人聯想到貓科動物的美麗臉龐,明明未施半點脂粉,卻顯得氣質端莊。
打破六年的空白,她從「蟲洞」上空降下是一個月前的事。現在則是在位於王都的海達爾·瓦畝宅邸中,致力於進行身體的治療,以及填補這六年的空白。
坦白說,心裡覺得若其他人也模仿同樣的戰術是無所謂,偏偏只有她就是令人坐立難安。
「哎呀,不管怎麼說,必殺☆女人的眼淚還真管用呀。對理人也有效啊,嘿嘿。」
「……這樣的話,你也在禮儀老師面前做給他看看啊!手裡還要拿著蕾絲手帕。他一定會喜極而泣。」
「那是沒用的眼淚。就跟紅蘿蔔的頭一樣沒用。總之,贏了就是贏了。給我遵守約定啊!」
「好啦好啦。」
理人臉臭得跟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拿出硬幣交給她。
「沒下次了喔!」
「感謝惠顧——」
伊休安只顧著笑得一臉開心。理人這複雜的心情她到底懂多少,實在令人存疑。
「怎麼樣,理人。我也大勝了你一次,應該沒問題了吧。沒什麼地方怪怪的吧。」
——雖然乍看之下是個隨口提起的問句,發問的她卻目不轉睛盯著理人的眼。看起來笑著的她,眼裡卻沒有笑意。
應該怎麼回答才好呢。
與她再會時,她完全不記得六年前的最後一戰之後發生過什麼事。診斷結果顯示,雖然她表現出符合十七歲年齡應有的智慧的一面,但情緒方面卻停留在十一歲的程度。實際上,與理人應對時都很天真。
「……也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啦!伊休安就是伊休安,什麼都沒有變。」
「是這樣嗎?也是啦!」
理人很清楚知道她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總覺得你好像變了很多。」
「是嗎?」
「嗯。外表也是啊……」
伊休安像是在忍受刺眼的光線般眯起了眼。
「理人。你啊——」
「——你們兩個都在這裡啊。」
一回頭,身穿著奢華黑斗篷,有著修長瘦削身材的魔法師正好走了過來。
伊休安大大地揮了揮手。
「唷!海達爾。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我居然贏了理人耶!」
「真是太好了呢。」
「是吧!」
海達爾·瓦畝對洋洋得意的伊休安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他是這廣闊宅邸的主人,和理人以及伊休安同為五英雄的其中一人。不僅爬到了威爾塔米亞王國的首席魔法師地位,在王宮的圓桌會議中也佔有一席之地,在眾人之中是最早出人頭地的。
「是啊。雖然是件棒得不得了的事,不過,如果兩位在進行訓練時,可以選個好地方,我會很感激。該怎麼說呢……園藝師父會哭的。」
「啊——」
伊休安的笑容瞬間開始抽搐了起來。
海達爾對於眼前的慘況——被亂踏得東倒西歪的草坪,和被錨槍揮倒的一整排植物,似乎想稍作抱怨。哎呀,不過這種狀況也難怪他會想抱怨啦。
「……伊休安,你看看。所以我才說會飛的武器不好啊!」
「啊,你這傢伙!這種時候才把錯推到本大爺……不,是我身上嗎?你真是個卑鄙的傢伙!說到底,那一帶應該也有被理人砍飛的部分才對啊。」
「哪裡?」
「你看,就那邊啊!」
「哪裡?你該不會在說那個小到不行的地方吧?」
「那裡怎麼可以說是小到不行!」
「太誇張了吧?那只是一枝樹枝而已耶!」
「不管啦!那枝樹枝決定了整個庭院的價值。所以這過失有一半……不!有三分之二是理人的責任!」
「為什麼結論會變成這樣啊!」
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是旁觀的海達爾噗哧笑了出來。
「海達爾?」
「失禮了。看起來精神奕奕的真是太好了。我有點事要找理人,方便嗎?」
「找我?」
海達爾點了點頭。
「啊啊,方便啊。你想跟那傢伙說話的話,就請隨意帶走吧!我來幫你收拾這裡。」
伊休安把玩著從理人那裡搶來的硬幣說道。「那麼我就先借走他了。」海達爾慎重地道了聲謝。簡直把他當物品似的。
由於伊休安已邁步走向庭院另一頭,所以理人和海達爾也接著往宅邸的方向移動。
屋內忙於工作的女僕們,看見理人二人經過,都點頭打了個招呼。時至今日,與大部分的僕人都已熟悉。自從決定在這屋檐下受人照顧以來,也已過了一段時日。
「前陣子——萊娜閣下捎了信來。」
「真的嗎?這不是很好嗎。」
「是的。我從你這裡聽聞了刃霧大師的訃聞及她的近況之後,就寄了封信給她——
然後回信終於來了。『我不想看到你那討人厭的臉,所以不準來!不過如果要派神官什麼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