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用金屬球棒擊出去的硬球,划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
「擊中了!」
「理人,球飛出去了!」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七號左外野手的理人拚命奔跑。
地點位在西東京的多摩川球場。調布海盜VS泊江勇士。各自陣營的隊員雙親皆前來觀戰。
比賽進行到第八回合後半場,領先一分。是理人難得被派出場的練習賽。
理人流著汗不斷奔跑,卻依然追不上球,於是往旁邊縱身一跳。
理人拚命伸長左手想要接住球,球卻無情地掉落在距離理人的釘鞋後方三公分的地方。
「啊————」
傳來掃興的聲音。球朝河川一路滾了過去。
隊友立刻跑位,死命地追趕著球,理人卻不知為何用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眺望著這番景象。
最後比賽輸了。
因為理人的漏接,導致隊友們開始頻頻出錯。
回程一路上都在譴責著「千古罪人·相川理人」。
隊友各自牽著載著用具的腳踏車,走在夕陽映紅的河堤上。每個人拖著緩慢的腳步,肩膀略微地垂下。
「唉,我還以為絕對會贏。」
「教練大發雷霆,說我們團隊合作默契太差。」
「怎麼想都是理人害的吧。」
「沒錯,就是理人。」
「是理人,是理人。」
話題一直在這件事上面打轉,最後理人受到大家的譴責。
理人走在一群人的最後面,稍微落後一步,同樣也牽著腳踏車。
理人願意承擔逆轉輸球的責任,也願意讓他們將氣出在自己身上。然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話,使得他不小心說出了內心話。
「……比賽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啊啊!」」
——理人臉上立刻掛上笑容。
隊友們一臉無趣地繼續向前走。
「乾脆去超商買冰吃好了。」
「可以嗎?不會被罵?」
「我要吃肉包。」
「那我要棒棒冰。」
「唉,我還以為絕對會贏。」
「教練 大發雷霆,說我們團隊合作默契太差。」
「怎麼想都是理人害的吧。」
「沒錯,就是理人。」
「是理人,是理人。」
為什麼大家要看得這麼認真,理人發自內心感到不解。
之後,理人也真的退出了少棒隊。
原本就不是有前途的選手,對理人功課退步感到擔心的雙親,對理人的這個決定感到高興,但理人無法將真正原因告訴任何人。
當時理人的心思全被其他事物所佔據。
為什麼太陽不是兩顆,而是只有一顆。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有什麼是比打倒魔神還要重要的嗎?
(為什麼我那時……)
(要是那時 的話……)
(我就……)
日漸膨脹的疑問佔據了理人小小的身體。
彷彿在飼育著不知名的怪物。
* * *
理人忍受著胃彷佛遭到扭斷般的不快感,頓時發現建築物的內部已經改變。
與稍早前長相不同的魔法師站在理人等人的面前。
「歡迎來到北方的巴爾姆!傳送完畢。」
是一位親切的年輕魔法師。然而,感到暈眩的理人沒有餘裕回以微笑。打算默默地繼續前進,對方卻擔心地詢問:
「不要緊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不要緊。不用在意,他只是不習慣傳送。」
伊休安代為回答。
讓理人得以不用開口,繼續往前走。
離開設有傳送門的建築物後,理人對伊休安輕聲說道:
「……得救了。」
「不要太勉強了。」
「嗯。不過,伊休安,我們出發吧,就快到了。」
與剛開始展開旅行時比較起來,身上的裝備應該已經有些臟污,不用擔心遭到野盜襲擊。
實際上,在古萊利雅村讓聖劍恢複原貌後,理人等人便直直朝「蟲洞」所在的阿邁特山脈前進,一路上快馬加鞭。
越過原野,來到設有傳送門的城鎮,接著瞬間移動到威爾塔米亞北部的都市巴爾姆。理人加速趕路,連在山腳下的城鎮都沒有停下來休息,而是留下馬車,加強最後的裝備,一鼓作氣登上阿邁特山脈。
「——魔獸出現了!」
位在呼出的氣會變白霧的阿邁特山脈山腰。
白皚皚的殘雪四處覆蓋在樹上與腳邊。
在伊休安喊出號令前,理人已經率先衝出去。雖然地勢不佳,理人仍朝著目標衝上斜坡。
魔獸身上覆蓋著灰色的毛皮,外型狀似熊。魔獸周遭的空間扭曲,朝著理人施放碎冰石。理人沒有停下腳步,用身體承受著碎冰石的攻擊,然後拔出劍向前一揮。
唰!響起灼熱的鐵塊碰到水的聲音,所有的魔獸在眼前同時消滅,沒有留下一絲邪氣。
——結束了。
「好。理人,幹得好。」
伊休安在身後慰勞理人。
理人將劍收進了劍鞘。
「看來已經沒有我插手的餘地——哇!」
「?」
「你……你的臉上都是傷,你沒有發現嗎?」
「……喔。」
理人茫然地用拳頭擦拭臉頰。的確有遭到碎冰的攻擊,也相當疼痛,或許留下了傷口。
「哎,過陣子自然會痊癒……加上我的體質不受邪氣影響……」
「你的痛覺是上哪去了!」
「不,痛的時候還是會痛。」
「那至少要努力避開啊。」
「因為覺得麻煩……」
實際上痛楚早已褪去。
大師加持在理人身上的快速痊癒輔助能力仍維持著。與其只顧著躲開攻擊,讓戰鬥延長,不如用可以給予莫大傷害的聖劍立刻解決敵人。這樣簡單又有效率。
「這把劍很厲害,威力與過去的武器截然不同。」
伊休安嘆了一口氣。
「……感覺你拿到聖劍後,戰鬥時變得自暴自棄?」
「是這樣嗎?沒有這回事啦。」
「少騙人了,你那副德性可無法用沒興緻來帶過。」
理人曖昧地笑了笑,接著朝眼前的山路走去。
理人確實受到了聖劍的恩惠,目前尚未聽見萊娜所說的「聲音」。但聖劍像這樣默默順從著理人的想法,一路協助,反而更合理人的意思。
「我不主動說話,你就變得不發一語,也無視我跟你的步伐差異,只顧自己往前走,一直悶著頭在想事情。」
理人繼續向前走,伊休安的聲音變得愈來愈遙遠。
躂躂躂躂,接著傳來衝上前的腳步聲,伊休安的聲音也跟著隨之變大。
「就算要趕路……速度也有點過快了,稍微恢複原來的步調吧……!」
「我沒有放慢速度的理由。」
理人對身後的伊休安說道:
「大家都在等待著。」
沒錯,非得前進不可。封印住魔神阿耳戈斯,儘可能地讓這個世界獲得安寧。理人為此才千里迢迢來到這裡。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伊休安噘起嘴唇不再說話。
兩人沉默不語地走在過去曾經走過的山路上,偶爾出現魔獸時,理人則以最快速度打倒。在檢查哨停下腳步,用「旅行指南」確認登山路線,完全沒有浪費半點路程。
「喔。吶,理人,你看那個。」
伊休安再次拉了拉理人的袖子。
「好可愛喔,是白狐狸親子!」
伊休安發出相當興奮的聲音。
在理人等人行走的山路旁的斜坡上,出現披著白色毛皮、看似銀狐的動物。那對親子隔著岩石細縫注視著理人等人。這就是白狐狸啊。
有著散發著野生動物氣息的澄澈雙眼。
「很可愛耶。」
「好,我決定了,在這裡停下休息,然後觀察它們,有機會就喂它們吃東西,然後盡情撫摸它們毛茸茸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