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捲起的烏雲中,降下夾帶鐵砂的雨,雨滴灑落在我們身上。
即使如此,鳳凰燃燒的熱量,還是讓周圍溫度上升到近四十度。
潛能解放百分之百的我,瞪視著鵺——
「……正宗的「妖刕」啊。自從西南戰爭——田原坂拔刀隊以來,就再也沒見過了。」
她笑著緊盯我不放,退後了一兩步。
本以為她想開溜……
但又好像不太對。
總覺得那副身影開始扭曲起來。
因為在我和鵺之間,出現一面像是隱形透鏡的東西。
跟愛莉絲貝兒的使用的重力透鏡……不同。直徑達三公尺。
(她在施展某種奇特的術式……?)
我頓時皺緊眉頭。
透過妖刕,我隱約能感覺到鵺的力量,正源源不絕流向那面透鏡。
鵺除了消耗龐大式力,似乎還削減自己的生命力創造那面透鏡。
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讓那面透鏡形成?那面透鏡是什麼?
「這次的鳳凰遊戲……」
鵺苦著臉說道:
「就當成收集資料啰。鵺要摸清鳳凰的能力,為下次復活擬定作戰。為了接近「不老不死」。」
——不老不死——
這就是鵺的目的?
這傢伙沒救了。
「你這種壞蛋若是成為不死身,將會危害世間。我會在那之前斬了你。」
「靜刃。要死的是你哦。只是我決定花點功夫殺掉你。」
「您說的話好深奧哦。」
我假惺惺地如是說,手持妖刕,腳步輕輕挪移。
接著繞過立在半空的神秘透鏡。
「咯嘻嘻,靜刃啊——你還算聰明,沒有傻傻衝進去。去時容易回時難,因為只要進去了,你就再也出不來哦。」
「你是指那面透鏡?」
「這是美美夢寐以求、通往過去的隧道——「歷鏡」。我要用這個去殺掉過去的你哦。」
「什麼……?」
「就算是妖刕,也無法抵抗命運的復原力。靜刃,這是今生的永別啰。咻、咻、咻。」
鵺自鳴得意地喋喋不休——
朝此刻清晰浮現於空間中的巨大透鏡,跳躍。
抱膝空翻跳了進去。
她身影並未穿出透鏡,從旁人眼光來看……就像是消失了。
(——逃走了?)
不,事情沒這麼簡單。
從「歷」、「過去」等關鍵字思考……儘管一時難以置信……
這面透鏡,恐怕是施展時間跳躍的術式。
簡單來說,就是漫畫或電影中出現的時光機——異能版。鵺利用這面透鏡撤離現場……前去殺掉位於過去世界的我,似乎是抱著這種一石二鳥的想法。
——情況或許不妙啊。
但眼前的難關算是度過了。雖然沒有擺平鵺,至少將她擊退了。
我將妖刕收進刀鞘,重新掌握周遭的環境。
「伽魯基庫瑟斯,卡拉卡魯伊克……」
海岸邊,貘正好向鳳凰許完願……
此時從即將燃燒殆盡的鳳凰——光球咻地飛落到愛莉絲貝兒、美美、紀里子、矢子身上。
還有兩顆光球,啪、啪——宛如炮彈般迅速飛向黃昏天空。那大概是要讓愛莉絲貝兒的雙親復活的願望吧。
鳳凰失去所有環繞於頭部的光球……似乎正好迎來極限。
再也沒發出聲音,從身體外側開始瓦解崩潰。
……到頭來還是不曉得它是何方神聖,但真是悲哀的傢伙。
永生永世,浴火重生——
又像那樣,在七百秒內痛苦死亡。鳳凰將永遠重複這種輪迴嗎?
「……」
應該獲得鳳凰賜予了生命的夥伴們——狀況又是如何?
我環顧四周確認狀況,美美已經從蘆葦堆中撐起上身;矢子也將手撐在沙灘上,試圖爬起來。
紀里子同樣歪著身體跪坐在路旁,一副茫然若失的模樣。腦袋……太好了。不敢想像是如何接上的,但但好端端的連著脖子。
至於沙灘上,貘則緊抱著愛莉絲貝兒——
「愛莉絲貝兒……有呼吸……!愛莉絲貝兒還活著啊,靜刃……!」
抬起頭,眼眶含淚地如此宣告。
——死者復活。
親眼見識到這一幕,真的會讓人暈倒啊。
現實宛如遊戲一般,再沒有比這更誇張的了。
然而這裡是居鳳町。是各種事物橫行的瘋狂之地。
而且我已經是異能的眷屬。無法抗拒超常的存在。
「——貘。其他人也麻煩你照顧了。」
「你想做什麼,靜刃?」
「宰了鵺。」
我撿起掉在沙灘上、被鵺的第一擊打壞的妖刕,並收進刀鞘。
刀柄壞了所以無法握住,但我也只剩一條手臂,這樣正好。
左眼的輔助顯示總算開始緩慢運作,顯示「Take it!!(帶走)」,我覺得很煩——便一併撿起地上的刀鍔。
之後,我再次盯著浮現於沙灘上的歷鏡。
「別靠近那個空間,靜刃。那是歷鏡。因為我無法創造,所以不太清楚詳情,但歷鏡存在時效。短則數分鐘,最長也僅能維持半天。如果不在那之前返回,將會被遺棄在歷史的彼方。」
「只是這樣哦。」
我只講了這麼一句話,撿起槍重新裝填子彈並走近歷鏡。
「靜、靜刃……!」
「鵺說了討人厭的話,似乎想把過去的我怎麼樣。雖然不知會對現在的我帶來何種影響,總之是要殺掉孩提時代的我——是這種計畫吧?我要先宰了鵺,阻止她。」
話說完,我碰觸歷鏡……
沒有觸感。感覺像是立體影像。
「住、住手啊,靜刃!」
不管貘如何勸阻。
就算剛才已經讓大家復活了。
鵺。
你殺了愛莉絲貝兒她們。
這項事實不會改變。
所以我要報仇。
「有件事情,我要教教鵺。」
無論前方是通往過去或未來,還是世界盡頭,我才不會管。
我會窮追不捨,將她逼入絕境,斬了她。就這麼簡單。
「大魔王是甩不掉的啊。」
別以為能從鳳凰戰役的大魔王——妖刕的靜刃手中逃脫。
我踏進歷鏡之中。不出所料,身體並未穿透到對面。
身體擠進類似絕界的空間,感覺黑暗開始緩緩籠罩。
周圍能看見各種影像,場景宛如拼貼照片的現代藝術。
即使是這種詭異空間,我如今也不會膽怯。這種程度我早就營習以為常了。
巧妙地引導自身的運動向量,我朝著看似出口的發光洞穴……
彷彿緩緩滑入一般,走出到外面。
(……唔……)
一瞬間,僅剩單眼的我感到眩目。
天空一片蔚藍。明明剛才還是黃昏時刻。
「……?」
環顧四周,儘是枯枝爛樹。鵺不見蹤影。我獨自站在枯樹林之中。
這裡並非剛才所在的居鳳濱海邊,而是飄著腐爛蓮花的池塘畔。
景色似曾相識……啊,這裡是居鳳高中後庭的樹林……!
是入學典禮當天,我被美美逮住,愛莉絲貝兒跟貘出手相救的那片櫻花樹林。
只是現在明明是葉櫻時節,枝頭上卻不見葉子。唯有腳底掉滿了落葉。
天氣也涼颼颼的。
(是……秋天?)
看來似乎沒錯。通過歷鏡來到的這裡,果然不是2013年春天。
直到剛才都還處於炎熱當中的我豎起雞皮疙瘩,黑套儘管變得破爛,還是開始發揮暖爐的功能。我將妖刕收進黑套並回頭一瞧,看起來像是凸透鏡的扭曲空間,「歷鏡」的出口……
感覺比起進來時的入口,透鏡變薄了一些。
妖刕好像計算了其厚度變化——
「距離歷鏡消失的預估剩餘時間:93分12秒。」
跳出簡易的顯示。
一個半小時啊。
(看來真的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