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
那份記憶,總是伴隨著血腥味在心頭復甦。
數年前,當時我還是個孩子。
當時據守在那間古老神社裡的人,有我、一名被捲入絕界的少年,以及——
從那隻妖怪手中保護我們而身負重傷,名叫「左全」的黑衣男子。
(好強。)
連我幼小的心靈都感受得到,無論是左全超人般的戰鬥能力,還是那把刀。
那是一把名副其實的妖刀、魔劍,與他一心同體。
「那傢伙找到這裡了嗎?」
左全說著就拾起頭,走向坐在我身旁屈膝顫抖的少年。
「……對不起……都怪我多管閑事……我要是什麼都沒做……也不會變成這樣……」
左全對膽怯少年吐露的言辭置若罔聞,他突然開口問道:
「靜刃,你喜歡玩遊戲嗎?」
他叫出少年未曾報出的名字,詢問時鮮血滴落地板。
少年的口袋露出一截掌機,顫抖著點頭。
「很好,乖孩子。往後你也要多玩些。但別玩猜謎遊戲,而是戰鬥類遊戲。要玩帶有打鬥、砍殺或射擊遊戲。這些總有一天會守護你的性命。另外還有一點——往後的人生中別接近女人。」
左全的話令人費解。少年抬起頭,臉上寫滿納悶。
「接近了會怎麼樣?」
少年詢問道,左全臉上浮現自嘲的微笑。
隨後他脫掉黑外套——溫柔地蓋住我裂開的裙子。
此時我才發現,左全沒有右臂。
不光是如此,他更從眼帶下取出義眼,右邊的眼眶空空如也。
「——就會變成我這副模樣。」
少年瞪大了眼睛,望著獨臂獨眼如是宣言的左全。
「祈。」
不知為何知道我名字的左全,轉過身來。
這個動作牽動到他的傷口,鮮血再次滴落地板。
「這是最後手段,用這男孩吧。你之後再封印住他的長期記憶(LTM)。」
這番話令我雙眼圓睜。
這……這個人不僅是強,他還懂得許多事情。
「這……這種催眠術在施加上很困難。除了會殘留既視感,也經常會反過來對人格造成強烈影響,就形同在記憶蓋上一塊破裂的蓋子。」
「那麼,為了不讓蓋子完全裂開,你就守候他一輩子吧。喂,靜刃,把這個拿去。」
散發一股不由分說氣息的左全,將刀遞給少年。
被人硬塞了一把刀的少年,以顫抖的手握住黑色刀鞘與刀柄,抬頭望著左全。
「為什麼……要把這個交給我?這是什麼?」
「這是一把能讓你全力以赴的刀。」
「全力以赴……?」
「男人只有在一種時候,就算死也要全力奮戰——那就是守護女人。所以女人很危險。」
聽到這句話,少年望向我。
「靜刃,如今正是那一刻,我的戰友已經全部陣亡,而我又失血過多,馬上就要死了。單靠一刀一臂……我實在無法保護你們逃離這裡。真的很抱歉。」
男子將武器託付給少年——
眼前這一幕使人聯想到神聖的繼承儀式,但就在此時——
一道紅色閃光貫入神社前殿。好……好刺眼,那到底是……!
「——!趴下!」
前殿天花板轟隆一聲崩塌……
左全撲上來保護我們,掉落的瓦礫全都砸到他的背上。
剛……剛才的閃光——我曾經在北富士演習場的陸上自衛隊實驗中見過。
那是指向性能量兵器,類似鎂射炮的攻擊……!
(出、出現了……!那隻妖怪……!)
我從瓦礫堆中撐起上半身,奇異的景象映入眼帘。
與夕陽截然不同的硃紅色天空,上頭高掛一輪皎潔紅月。還有無盡延伸的鳥居。沒錯,左全稱這裡為「絕界」,是不屬於現世的某未知空間。眼前的空間與在精神科學開發中心(SIIC)學過的幻象錯覺(Hal)和光視操作(OC),出自完全不同的原理……如同空間置換的異世界……!
再來就是,啊……她在!
距離此處約五十公尺,最前方的鳥居上——就在那裡……!
雖然外表貌似人類女性,但並非人類。
因激動染上一層粉紅的雪白肌膚。彷若一套妖艷一內衣,包覆住三園地帶的困脂色體毛。因憤怒而豎起、覆蓋著紅毛的雙耳與尾巴,猶如兇猛的貓科野獸。最後則是泛著鮮紅月光的尖銳獠牙。
那對紅寶石般的眼眸緊盯著我們,紅色光芒益發強烈——
「——!」
一道深紅閃光,猝然乍現。
眨眼間,左全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擊飛,朝正後方倒下。
他的胸口,被剛才那道光線貫穿了……
我啞口無言地望著鮮血飛濺,而在我身旁——
「……啊……看見了,我看見了……!」
少年喃喃自語地起身。他的雙眼中,唯有右眼閃爍著緋紅色光芒。
「要…要我殺了……那傢伙?我……我知道殺她的方法……!」
少年緊盯著妖怪,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麼。
能感覺出他對於眼前事物,感到驚愕與害怕。
「……殺、殺了她!你做得到!要你留她一命反倒困難……」
左全如此說著,他沾滿鮮血的嘴角……
露出一絲猶如勝券在握的微笑。
他隨即將方才取下的義眼扔向妖怪。
——啪——!義眼爆發出有如超新星的光芒。
(那隻義眼……原來是閃光手榴彈……!)
那是瞬間燃燒鋁鎂原料釋放閃光的兵器,威力連鯨魚也能逼退。
雖然我也卧倒在地,但最後一刻我看見了,那妖怪在直視光芒。
「……我不要。她的外表是人類……!我下不了手……!」
高處傳來少年的聲音。即使身在這陣閃光中,他依然站著。
「你、你這臭小鬼……!動手!殺了它!沒時間了!」
左全的聲音比剛才更為焦急。
「我不要!」
之後光芒退去。一陣刺眼中,握著刀鞘的少年身影,再次映入我的眼帘。
至於鳥居上的妖怪,雖然在科學的閃光下屈起身子,但隨即再度起身。
隨後,那對原本就很女性化的胸部,開始像氣球般不停膨脹,一直鼓起到令人發毛的大小。那究竟是……?
就在下一瞬間——
「咻————————————————!」
空間迴響起妖怪的非人咆哮。
可怕……好可怕!那是任何人都會不禁膽顫心驚的刺耳吼聲!
而彷佛是要驅散這聲咆哮般——
「嗚……嗚喔————————————————!」
少年拔刀吶喊。
從他身上,傳來陣陣肌肉纖維不斷壓縮的劈啪聲響。
少年怒髮衝冠,一腳踩過瓦礫,手中白刃斜下藏於身後——動作儼如宗師般優雅。
他那模樣,就攔在以猛虎之姿撲來的妖怪與我之間。
「……嘿、嘿嘿……活該……是、是我們贏了……!」
渾身浴血的左全,躺在地上發笑——
少年面對迎面撲來的敵人,以扭曲周遭空氣之勢,橫刀一砍——!
(…………)
那時,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了自己身體某處發出的聲響。
與少女漫畫或電視劇中,機關算盡的輕浮戀愛故事截然不同——
我聽見發自本能的聲響。
我聽見了,自已為這名賭命救我而戰的少年——墜入愛河的聲響。
靜刃
妖刕對上燧髮式長柄刀。
我和美美手持東西方武器對峙,就在此時……
蝴蝶……一隻大藍帶蝶在我們之間翩翩飛舞。
一隻……一隻……又一隻……
蝴蝶在轉眼間數量異常地增加。這是什麼情況?
「……絕界……?」
愛莉絲貝兒喃喃說道,此時,周圍景色如電影中的疊影般逐漸變換。
隨後在不知不覺間,我、美美,還有愛莉絲貝兒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