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夢醒時分,無論那是個多麼幸福的夢,留在我們心中的,都只有曾經作過這個夢的,些微記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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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把那顆星與那顆星連接起來,就叫作牧夫座喔。」
那晚,十七歲的Hans,指著無盡延伸的天空這麼說道。
七歲的Alice她無意識地挺直了腰,兩眼閃閃發光地注視著他那又細又長的美麗的指尖所指向的目標。
在睡覺之前,在那看不見盡頭的夜空下,哥哥Hans總會像這樣教導她星座的知識,這讓Alice每天都很期待。
兩人所居住的這棟像城堡一樣的住家,二樓有一個就像是在舞會的會場才會出現般,巨大的露台。在那兒,有個可以觀測到很遠的星星,相當高檔的天體望遠鏡被放在那兒。
現在Alice跟Hans,在這巨大的家裡,跟身為媽媽Emma幼年時期起的好友,並從二十七年前開始就在這個家裡工作的女僕Mary,三個人一起生活。
兩人的雙親都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父親Lucas在五年前,當Alice才兩歲的時候,便留下了龐大的遺產過世了。死因是急性心筋梗塞,走得非常的突然。
即使聽到從醫院打來的電話里傳來Lucas過世的通知,看到了遺體,Emma她始終是無法置信。應該說,她不想相信。
在那之後,Emma她就陷在那無限膨脹的持續悲傷當中,得了很嚴重的心病,變得什麼也吃不下去,然後,在Lucas過世兩個月之後,她也步上了Lucas的後塵。但是這並不是因為她身體虛弱所導致的。
而是Emma她自己選擇了永遠沉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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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說說Mary吧。
Mary是與Emma在同一年,在同一個小鎮里出生的。Emma她出生在櫻花開始散落的春天,而Mary則是在夏天快結束的時候,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只不過,她們兩人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祝福。關於這一點,有如是她們兩人的宿命一般,才剛出生,就像是被扔進了垃圾桶一樣,被送進了兒童之家裡。
——Emma的母親是個清純派女演員。
父親則是人盡皆知的偶像團體一員,在發現了母親懷有身孕的同時,正是兩人如日中天,人氣最盛的時期。
所以,理所當然的,他們並不想讓小孩子——甚至該說兩人之間的交往被世間大眾所知曉。應該說,是絕對不能被發現。因為他們很清楚的知道,這件事只要有一丁半點被傳媒給發現,母親的人氣肯定會直線下跌,父親則是無法再以偶像的身分出現在世人的眼前。
因為這兩人不但沒有正式結婚,就連交往也只是一種類似玩火的舉動。
換言之,Emma的存在如果被世間所知曉,對兩人來說,就意味著他們的華麗人生到此結束。
就算如此母親還是生下Emma的原因,單純地也只是因為已經到了無法墮胎的時期而已。
所以Emma的母親,對於剛出生的Emma不負責任說著「光是把你生下來就該好好感謝我了」這種話,連一絲一毫愛情都沒有給過Emma,就將她移交給了兒童之家,並且再也沒有想起她來。
另一方面Mary的母親,則只能說是太過年輕,才剛從國中畢業而已,自己懷孕這件事情,完全沒有告訴讓她懷孕的男性以及雙親,就這樣自己一個人在晚上的公園裡將Mary給生了下來。然後順路直接在回去的路上經過的兒童之家前面,用條老舊的毛巾包裹著便丟棄在那兒。
在那時候Mary的母親,不斷重複對著剛誕生在這世界上的Mary,就像是咒文般輕聲說著「對不起」。
然而她實在是太過害怕了。自己生下的Mary這件事情,對年輕的Mary的母親來說,那份恐懼早已超越她所能承受——
在那之後直到高中畢業的十八年間,兩人在兒童之家裡度過了她們的少女時期。
兒童之家的老師們告訴較晚進入設施的Mary說「要叫Emma姊姊唷」。
對兒童之家來說,兩人本來應該從父母那邊獲得無償的愛,如今卻在不知那是什麼的情況下長大,那麼至少要讓兩人感受到所謂的姊妹愛。所以他們對尚不知道世界運行的規則,年齡尚小的兩人,用半洗腦的方式,希望能讓她們認為,彼此就像是真正的姊妹一樣。
但是,Mary卻是一次都沒有叫過Emma為姊姊。
因為她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彼此間並沒有血緣關係,就算有所謂的血緣關係,那也屬於相當薄弱的程度,這件事情她們兩人比誰都要更加清楚。
所以每天晚上,Emma跟Mary總是會在睡覺之前,這麼互相承諾:「我們兩個並不是姊妹。所謂的血緣關係一點意義也沒有。我們兩個是全世界最要好的朋友。」
對兩人來說,所謂的家族還是姊妹之類的話語,是全世界最為廉價的事物。跟家族這種無法信任的存在相比,好友這詞,聽起來更加更加的神秘,真的是再棒不過了。
而那惡魔般的事件降臨在Mary她身上的時候,正好是她剛滿十歲的那天中午。
在那事發生的數周前,兒童之家裡來了一個新任的年輕男老師。這位老師對每個小朋友都非常的溫柔,臉上始終帶著溫柔而爽朗的笑容。理所當然的,這位老師的良好評價,也以如同水桶打翻流了一地板水的速度般,逐漸傳了開來。
Mary也跟其他的孩子一樣,不……她比其他的孩子更加黏著這位老師。也許是因為他是她第一個開始相信的大人。也許是因為那有如初戀般的淡淡情感。
然而Mary之所以會對老師懷有著這般過剩的情感,以一個少女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個老師會趁著其他的小朋友不知道的情況下,很明顯地偏袒特別照顧著Mary。
例如說每天說著「要對其他的小朋友保密唷」,然後用手指碰著Mary的嘴唇,將巧克力及果汁,還有綁頭髮用的飾品送給她。也會一邊說著「Mary真的好可愛喔」,用像是要包覆住她般的溫柔,撫摸著她那如貓咪般柔細的頭髮,不斷地稱讚著她。
那時候的Mary,以十歲的小孩來說身材十分高挑,發育也很好,更重要的是,正如老師所說,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少女。
——但就在那天,用「生日快樂,老師今天有特別想交給你的東西喔」為由,將Mary叫到置物間的年輕男老師臉上,並不像平常,帶著清爽的笑容。
在Mary面前站著的不是她的初戀對象,只是個骯髒的生物。
在那之後,就在這灰暗且充滿灰塵般的置物間里,就這樣發生了讓人想將之從記憶中抹去的行為。
從那之後,Mary便得了嚴重的男性恐懼症。就連看著男性的眼睛也都沒辦法做到。
她沒有把生日那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因為她感覺自己要是把這件事情化為言語告訴別人,那麼現實將會變得更加嚴峻。
而那個年輕的男老師,則是因為害怕著Mary向其他人舉發這事,在那之後立刻就向兒童之家辭職了。
但是對於老師,Mary已經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不論是快樂或者悲傷她都感覺不到。她已經對他不再抱有任何情感。有如將老師還活在這世界上的這個事實給抹消了一般。
不過老師離開的那一天,Mary在學校中最喜歡的水藍色圓點圖樣鉛筆盒當中,有一張用綠色墨水以顫抖字跡寫下的「請原諒我」紙條,就像是遺書般放在裡面。
放學後,Mary她將那紙條撕到像是變成粉末一般的細微後,再將之放回鉛筆盒裡,然後把整個鉛筆盒丟到學校里的大型焚化爐燒掉。
(那只是一場夢。)
Mary她在那之後,每天睡前總是會緊緊握住Emma的手,邊這麼想著說服自己。
我只是夢到了一個超乎想像的噩夢罷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但是,每當回想那惡夢時,全身各處都痛到令人無法忍耐。
明明想要忘記卻忘不了的痛楚,在Mary的體內無情地竄動著。
在那之後,一般少女會有的迫切想陷入戀愛的行動,對Mary來說,就像是別的次元的事情。而變成了大人之後,人們口中認為理所當然的「結婚」這個選擇,則是在宇宙的某處,用著不管多大的望遠鏡也看不見的星星般的存在。
所以在那天——……剛滿二十歲的那一天,當Mary唯一可以打從心底深愛的對象Emm對她說出「Mary……我找到我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