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要完全復活,必須吸收一個軀殼。」
夜半,雪水同學在位於男生宿舍的我房裡這麼說。
「所以英格麗·蓋珍德·艾比希凱特當然會想要設法吸收雨夜冥利。」
在這個連燈都沒開的房間里,只有雪水同學冷峻的字句在靜靜地傳響,
「我應該說過……不能相信吸血鬼。」
「……我無話可說。」
我這句話才剛說完,雪水同學好像稍微皺了一下眉頭。
「你還是……打定主意要去?」
「……」
就在『紅夜之王』完全侵佔了冥利的身體之後——
她帶著開朗的笑容,對錯愕不已的我說:
『小實,明天要跟我約會喔!』
在那瞬間,我聽不懂她在跟我說什麼。
『』剛好附近有辦夏日祭典。那這樣吧,預計中午左右先在車站前面會合,晚上再去逛逛祭典的攤子,最重要的是去看煙火,怎麼樣咧?」
『妳說……什麼?』
『我已經完全吸收了雨夜冥利的肉體了。」
『——』
『不過,只要你明天願意陪我一天的話,我可以把冥利還給你。怎麼樣咧?還是說,你要和我交往?」
「——開玩笑.鬼才會相信!」
雪水同學像是在嚴聲斥責似地說。
可是……
「就算是騙人的……既然她說可以要回冥利,那我就得去。」
「……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
「…………」
我看著低著頭的雪水同學,心裡覺得很歉疚。
「對不起……今天分明是我自己說想聽妳的建議,才把妳找來的。」
「這……無所謂……對那隻吸血鬼復活的事,我也應該要負一些責任。」
「我不覺得妳要負責。」
「真實。」
這是第一次。
雪水同學不帶姓氏叫我,嚇得我把原本要說的話給吞了回去。
她直盯著我,仿彿在挑選字詞般慢慢地說:
「真實……如果我說——我願意代替雨夜冥利,你還是要去赴約嗎?」
在幽暗中,還是依稀能夠感受到她那深情的目光。
再加上隱含著緊張的真誠字句。
「……我會去。」
聽我回答完後,雪水同學便張著動搖的雙眼,把想說的話一口氣吞了回去。
「………………是喔。」
她那聽起來很洩氣的聲音,只維持了一段非常短暫的時間。
「既然如此,那我也陪你去。」
「……咦?」
「身為一位吸血鬼獵人,我有責任要去一趟……我當然無意破壞你的好事,只會待在暗中守護你。」
「破壞什麼!事情才不是妳想的那樣……不過……」
「我希望你讓我一起去。」
「……我知道了。」
儘管說是約會,但那也不過是英格麗片面的說辭罷了。當天會發生什麼事嗎,沒有人說得準,要是雪水同學願意跟我一起去的話,我也比較放心。
「那……明天我會從車站前面就開始跟蹤你們。」
「呃,嗯。」
事前就接到要被跟蹤的通知,還真是稀奇啊……我一邊想著這件偏題的小事,一邊目送雪水同學離開之後,我就這麼醒著等待黎明到來。
英格麗究竟有什麼企圖?我該怎麼做才能夠奪回冥利?——我的腦海中就只想著這些,而不成眠的夜又更深了。
☆
英格麗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一點,才姍姍來遲。
「久等啦!」
她開朗地說。她把頭髮梳成包頭,身上穿著-件有荷葉邊的天藍色洋裝,外面披著白色的針織外套,搭配淺色的高跟涼鞋,這身充滿夏日氣息的打扮——不知道為什,她的外型竟然真的化身成冥利。
「唔,約會的標準橋段,果然就是要上演女方姍姍來遲這一套啊!小實啊,你好歹也說句『沒有,沒等太久,我也才剛到』嘛!」
「妳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唔?怎麼回事?就只是根據我昨天收集到的資訊,實際穿搭出一套小寶應該會喜歡的淑女打扮啊……該、該不會是不適合我吧?」
被她這樣用冥利的長相抬眼一看.我還能說什麼?
「……很適啊。」
「是嗎?那太好了!因為對女生而言,應該沒有什麼會比整天穿著一身不適合自己的衣服約會更慘的了!昨天收集資料整晚沒睡,一早就想辦法湊衣服,這下子總算值得了。」
英格麗帶著滿臉的笑容說,但我卻帶著期待落空似的微妙情感,開口問她:
「我說的不是這個……為什麼妳打扮成冥利的樣子?」
「你的問題還真奇怪!當然S因為今天約會的對象是小實啊!」
「為什麼是我就要打扮成冥利——」
「你最喜歡這種打扮吧。」
「——」
「約會就是做些讓對方開心的事,同時自己也樂在其中,即便我這麼說偏離了昨天的主題,不過我是在實踐『用態度表達,而非言語』這件事啊!」
英格麗擺出一副通情達理的表情,點了點頭,臉上泛起了看似天真的笑容,主動挽起了我的手。
「好,走吧!去一日約會吧!」
她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筆直地指向前方,一邊用力地拽著我走。我雖然困卻還是只能被她牽著走。
★
她嘴巴上說是要約會,但其實早已佈下了詭計——我這樣的小人之心,在進到第一個景點的遊戲中心之後,就煙消雲散了。
「哦……邊裡就是那家知名的遊戲中心啊?真是感慨萬千啊……自從我混進進聯軍,參與諾 曼地登陸以來,就沒有這麼感動過了。現在竟然會在這裡……!」
「……咦?等一下等一下,妳E才是不是順口就說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好啦,走了啦!今天是*D—day!我要橫掃全場!」(譯註:一般泛指軍事上的「攻擊日」,特別又用以表示諾曼地登陸行動的發動日。)
英格麗說到做到,她真的從第一台機台開始依序玩了起來。
一開始先在抓娃娃機僥倖抓到娃娃,但還來不及高興,她在下一個機台就因為漏打了一大半的地鼠二悔恨不已。第二次她卯起來認真應戰,差點沒把槌子敲壞,我當時真希望她可以快點住手。
她第一次玩音樂遊戲和格鬥遊戲,沒想到竟然展現出了過人的神技。
她出神入化的程度,讓人覺得打地鼠會輸那麼慘.簡直就是不可思議。後來我問她為什麼這麼厲害,她卻只說了句「嗯?因為從小實身上有吸到道些知識。」我本人怎麼不紀得自己有這麼厲害?
起初她是自己投錢自己玩.後來她突然發覺到一件事。
「話說回來,出來約會不都是男生請客嗎?喂,小實,該是你展現紳士風度的時候了!」
躲得遠遠的男生被要求付錢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由衷地說自己倒楣透頂……因為英格麗看起來真的是打從心裡覺得很開心。
有一部分原因則是因為她的外型就是冥利,所以讓我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和冥利單獨出來玩的錯覺。
不過……
「這、這不就是……情侶最喜歡玩的大頭貼嗎?」
「不,現在已經沒那麼受歡迎了……」
「拍嘛!拍吧,小實!」
她比剛才更亢奮地把我的手拉了過去,軟綿綿的胸口擠到了我的手臂上。
這種觸威……是英格麗的尺寸!
「呃……嗯,裡面比我想像的還要閃亮,還真讓人待不住啊……攝影機在哪裡?」
「在那裡……啊,它說要拍了!」
「咦?咦?我、我還沒準備好!不準隨便開始倒數!啊、啊——」
「妳根本就完全沒看鏡頭嘛……我說英格麗啊……你靠的太近了!」
「唔……這是什麼東西啊?沒血沒淚的奇襲戦術嗎?那個人稱沙漠之狐的*隆美爾都還比它 有人性咧!」(編註:二次世界大戦中,著名的徳君陸軍元帥。對軍中同僚非常嚴苛。)
「妳未免也太介意了吧……還有啊,我記得它應該會拍好幾次才對,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