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題材!所以不管是誰都可以,請提供一下題材!」
放學後的第二圖書館,今天也一如往昔。
看著雨夜冥利不知為何驕傲地挺起她那乾扁的胸膛,我淡然地回她:
「真是了不起的伸手派啊,冥利。」
「就是有這種人啊……一遇到麻煩,就全部倚賴他人。」
隔著桌子坐在我對面,一邊嘆氣一邊嘟噥的少女是——鳥羽七月。
她搖晃著頭上的雙馬尾,雙手交叉在偏犬的胸部前面,用冷冰冰的視線看著冥利。
「哼……有、有什麼不滿的話,不如就直接講清楚啊,痴月同學!」
「所、以、說,到底要我講幾次不要叫我痴月,你才甘心啊?這件事,我可是說得一清一楚喔!你是笨蛋嗎?吶,你是笨蛋嗎!」
冥利以雙掌砰地拍了下桌面然後站起,接著七月也跟著起身,兩人就這麼互相瞪視。
這時,一名淡金色頭髮的嬌小少女戰戰兢兢地打斷兩人:
「啊,那個、那個……我覺得你們是半斤八兩喔。」
「「嗚……」」
國中部三年級的艾妮雅·林柏格是個適合佩戴可愛帽子、如天使般的少女,只要她不說出宛如惡魔的毒舌發言的話。
她們再加上我——蓮見真實四個人(正確來說還有一人,一個不得了的學姊)所組成的第二圖書委員會,除了表面上整理藏書的工作外,還進行著委員長冥利聲稱的『探究世界真理的崇高活動』。
具體來說,就是利用設置在學園裡的『智慧箱』收集學生們的知識,也就是『題材紙』,藉著上頭寫的內容為根基來探究世界真理——其實就是以此名目進行冗長不著邊際的漫談來滿足好奇心的活動。
先前多虧有『白銀的吸血鬼』這個「只要把知識交出去,願望就得以實現」的謠言幫助,學生們在考試前不抱佛腳,反而依賴吸血鬼,因此大量的『題材紙』塞滿了智慧箱。
「實力測驗一旦結束,『題材紙』的數量也一面倒地減少了。」
「唉,反正是預料中的事啊。」
之前是因為學生們想在考試中得到好分數,不求神拜佛,反倒拜託吸血鬼,所以考試結束之後——
「啊啊,冥利的考試還沒結束啊?」
「……呃?」
冥利在實力測驗中得到滿江紅的成績,下星期還必須接受補考。
「我……我當然沒有……忘記啊……?」
「你的雙眼飄匆不定喲。」
「聲音也在顫抖著……」
連艾妮雅都吐槽她,冥利氣餒地住後退了一步。不過,馬上又重振精神,揚聲說道:
「比、比起這個,今天用來討論的題材才更重要啊!小實,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逃避現實&無理要求。
冥利一如往常的作風讓我一面嘆氣一面開始思索起來。
「就算你這麼說,要我突然——啊,對了!」
「想到了嗎!」
冥利的手撐在桌面,喜不自勝地把臉湊近我……雖說這也是一直以來常有的舉動,但我覺得她這種毫無防備的個性還是該想辦法改善才好。
「我是不知道能不能當成題材啦,但如果是有點不可思議的事,我倒有一個。」
「怎樣的事呢?」
我在七月的催促下繼續說:
「大概這一個星期以來,總覺得一直有人在觀察我啊。」
「…………」
「…………」
「咦?為什麼不說話?」
冥利和七月兩人同時露出驚訝的神情,不斷眨著眼睛。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非常懷疑的表情。
往旁邊一看,就連艾妮雅也嬌憨地微微偏著頭。
「那、那個會不會是你的錯覺……」
「艾妮雅,我想你要更直接地說出來比較好喔。說是小實自我意識過高。」
「就算這樣,你幹嘛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啊……不過,這次我也贊成雨夜她們的想法。你會不會是誤會了?」
「唉呀,連七月都不相信我啊。真難過。」
「咦……啊,我、我才不是……」
「你被騙了喔,痴月同學。」
「連冥利也……明明你和我認識的時間最長,也不相信我說的話啊。」
「唔…………我、我又沒有說、不相信之類的話。」
「艾妮雅,你覺得是我自我意識過高嗎?」
「沒、沒有,我認為小實並不會說謊。」
——原來如此。
「悲情的哀求方式確實有用耶。」
「咦……啊!你在騙人嗎?」
「不是騙人喔。我覺得一直被觀察這件事是真的。像現在也——」
我一邊說一邊無意識地往艾妮雅的方向轉過去。
排列在窗口邊的一大片書櫃前面站著一個女孩子。
☆
少女那頭卷度平緩的波浪型長發、帶著寒意的眼瞳,以及脖子上的頸圈項鏈,讓人印象深刻。
從制服和領帶的顏色可以看得出來她是高中部一年級的學生,她的視線不時地朝這邊飄過來,然後又馬上撇開,給人一種莫名浮躁的感覺。
第二圖書館雖然也公開給一般學生使用,但由於其藏書全都是幾乎沒有實用性的稀有書籍,因此絕大多數學生甚至不知道有第二圖書館的存在。
很詭異。
這下該怎麼辦呢——正當我在想辦法時,從出乎意料的方向傳來呼喚某人的聲音。
「雪水愛心同學?」
聽到冥利的呼喚,少女一度全身僵直不動,接著才慢慢轉身朝向這邊,神情略顯驚訝地眨了兩次眼睛。
「果然是雪水同學啊。你知道我是誰嗎?」
「…………雨夜冥利。」
從她口中輕輕流瀉出來的聲音,宛如鈴鐺響起般悅耳清麗,不知為何似乎還潛藏了一絲戒備的情緒。
「沒錯沒錯。你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
少女——雪水愛心同學看著樂得拍掌叫好的冥利,她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
應該說,從對話進行到這裡為止,她的臉上都沒有浮現可以稱得上表情的氣息。
超級冷酷。
而且,那冷酷的目光偶爾會朝我這邊投射過來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是冥利認識的人啊?」
聽到我這麼詢問後,冥利呆愣愣地眨著雙眼。
「什麼認不認識啊?她不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嗎?」
「「咦?」」
我和七月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不禁互相對看了一眼。
「你們兩個怎麼了啊!應該記得雪水同學吧?」
「那、那是當然……的啊。」
七月明顯地別開視線,雪水同學則面色不改地喃喃說道:
「不記得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是我故意那樣做的。」
「…………什麼?」
「有意識的光明所照耀的大地之狹窄;無意識的黑暗之廣闊。『看見』這個行為完全異於『識別』這項行為。只要一習慣,輕輕鬆鬆就能讓自己即使被看見也不會被識別出來。」
——這一刻。話題似乎被帶往極為詭異的方向。
代替張嘴愣住的冥利等人,我開口嘗試修正話題軌道。
「嗯……先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因為窗戶開著,我就從那裡進來了。」
「……唔,我不是在問說你是怎麼進來的,而是為什麼來這裡啦……不過既然來到第二圖書館,就表示你有想要找的書吧?」
我移動腳步走到她身旁的書架前,雪水同學不知為何還故意把臉湊過來,一動也不動地抬頭看著我。
一陣柔和的薰衣草香氣傳來。
細長的眉毛、高挺的鼻樑、粉紅色的嘴唇,細緻光滑的肌膚宛如新積的雪般潔凈。
在近看之下,雪水同學的容貌端正秀麗得讓我驚為天人,淺淺的發色和帶著一抹蔚藍的眼眸,給人一種類似艾妮雅的氛圍。
我竟然沒有察覺同班同學之中有她這麼一位美人,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你想誘惑我嗎?」
「啊?」
「沒用的。魅惑的眼眸對我起不了作用。」
這位不可思議的同班同學一面這麼說,一面若無其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