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凌晨零時的暖心配方 塑形&第二次發酵

口紅、裙子、香奈兒香水。這是蘇菲亞的三大武器,她每天用這三大武器為自己施魔法。唭畸噗咿噗咿,讓我變成漂亮的女人。嗯?討厭,唭畸噗咿噗咿的咒語聽起來好像老太婆。最近她開始有這種感覺,但又想不起其他咒語,只能對自己的年紀舉白旗,對著鏡子念著咒語。哄畸噗咿噗咿,讓我變成漂亮女人,變成漂亮堅強又溫柔的可愛女人。

蘇菲亞這個名字當然不是戶籍上的名字。她的父母在北海道務農,腳踏實地和大地打交道,好不容易生了一個兒子,當然不可能為兒子取名蘇菲亞。也就是說,這個名字是蘇菲亞自己取的。

義大利女明星蘇菲亞·羅蘭。雖然帶著一抹陰影,卻富有個性,閃亮動人,蘇菲亞想要模仿這位義大利女明星,所以幫自己取了這個名字。因為她希望為自己灰暗的人生帶來些許光明。

或許是因為名字取得好,蘇菲亞的人生比她原本想像的更好。第一家人妖店的媽媽桑很疼愛蘇菲亞,她也很得客人的喜愛。邁入三十大關後不久,就自己開了一家店。很多男人都稱讚她很漂亮,她當媽媽桑後,也把那家店經營得有聲有色。

但她並沒有在各方面一帆風順,經常有人對她出言不遜,也會遭受一些無心的歧視。店裡的小姐——也就是人妖——也曾經搶走她的男朋友。當時,她甚至認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和這個男人相遇,結果還是在無數的禮教習俗和障礙前徹底崩潰了。

最重要的是,她令父母傷心了。她覺得不能為了追求個人幸福而傷父母的心,所以,她一直覺得對父母很愧疚。

但是,她靠著「唭畸噗咿噗咿」的咒語克服了這一切,她做到了原諒自己,愛自己。沒錯,至少在魔法生效的期間,要做到這一點。

「……呼。」

她在公園的飲水處洗了臉、整理了頭髮,照了照自備的鏡子,擦上珠光玫瑰紅的口紅,噴了香奈兒No.5的香水,對鏡子展露了一個笑容。哄畸噗咿噗咿。她起身迅速撥了撥裙子的皺褶,打造出一個無敵的蘇菲亞。太好了,今天的魔法又靈驗了。她優雅地邁開了步伐。沒問題,魔法生效了。應該會生效。

辦公街上有很多趕著去上班的上班族和粉領族,蘇菲亞毅然地走在這些人之間。雖然和她擦身而過的很多人都向她投以好奇的眼神,但蘇菲亞帶著從容的笑容迎接那些視線。

「嗚哇!好高大的女人!」

「笨蛋,你看錯了啦,那是人……」

即使聽到正在等紅燈的上班族的議論,她也不為所動。

「啊喲,好可愛的弟弟。」

從都內某所基督教的私立大學畢業後。蘇菲亞輾轉在丸之內為數不多的幾家人妖俱樂部工作,所以,蘇菲亞不是丸之內的粉領族,而是丸之內的人妖。這種生活,她已經持續了十五年。如果當了十五年的粉領族,十之八九可以成為大姐頭了。十五年的歲月很漫長,可以讓呱呱落地的嬰兒讀完義務教育。在這十五年中,她瞭解到自己能力的極限,也瞭解到女人的極限,也對未來不抱希望,更適應了周圍人竊竊私語的挖苦、壞話和不合理的對待,所以,她學會用笑容對待別人無心的話。

「有空的話,下次來我店裡玩,我保證好好為你服務。」

當蘇菲亞脫口說出這句話時,猛然回過了神,忍不住吞吐起來。

「因為……。……。……」

幾個上班族聽了,立刻快步離開了。號誌燈已經變了綠燈,蘇菲亞看著那幾個駝著背的上班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在說什麼啊,我的店已經沒有了。

那是兩個月前的事,那時候,店裡的經營狀況陷入開店以來最危機的狀態。並非只有蘇菲亞的店而已,受到經濟不景氣的影響,附近的餐飲店和酒店都一家接著一家歇業,但她還是和店裡的小姐——還是要啰嗦地重申一句,其實是人妖——相互發誓,要團結一致,克服眼前的難關,然而,其中一個小姐竟然捲款逃走,所以,她的店也不得不歇業。

她用所剩不多的積蓄付了小姐的薪水和資遣費。老朋友都罵她,為什麼還要付資遣費!你這個人每次都這樣!想要在所有人面前裝好人!蘇菲亞覺得朋友說得對,我的確想要假裝好人。為了支付那些資遣費,她耗盡了所有的積蓄,所以,她現在更不是丸之內的粉領族,而是丸之內的遊民。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不過,沒關係。」

她自言自語著,再度邁開步伐。事實上,蘇菲亞並不討厭目前的生活,她的新家是設置在沒有租出去的辦公大樓屋檐下,小而美的硬紙板屋,但紙板屋內部很寬敞,不僅可以躺成大字,還可以飼養一隻貓。

「啊,蘇菲亞姊。」

打開宛如蓋子般的門,三花貓用傭懶的聲音問她。

「早—安—啊。」

「好,好,早安,三花,你剛起床嗎?」

「對啊,我又睡過頭了。」

三花貓是會說話的貓,雖然世人稱之為成年女人,但三花貓說自己是貓,希望蘇菲亞收留她。所以,蘇菲亞就讓她留了下來,把她當成貓飼養。遊民的生活自由自在,不需要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可以隨心所欲地過日子。即使蘇菲亞的本名叫岳山大地這麼男性化的名字,在這裡,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蘇菲亞姊,今天是可以領飯的日子吧?」

三花像貓一樣伸著懶腰,悠然地問道。看到她的樣子,蘇菲亞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果然不討厭這種的。

「對啊,那我們差不多該出門了。」

養貓是我多年的夢想,這種生活也不賴嘛。

「暮林麵包坊,只要出示這張廣告單,就可以享受所有商品百分之十的折扣。」

希實正在深夜的車站前發廣告單。她當然不願意做這種工作,但在弘基的命令下,她很不甘願地答應了。

原因在於幾小時前發生的酵母遺失事件。放在廚房冰箱里的生酵母不翼而飛,弘基發現後,好像痛失心上人的男人般哭喪著臉大叫:

「——為、為什麼?我的酵母呢!酵母去了哪裡!」

罪魁禍首是木靈。更令人驚訝的是,木靈把生酵母全吃完了。

「雖然不好吃,但我想吃了酵母,我就會長大。」

在弘基的逼問下,木靈坦承不諱。

「因為我聽希實姊姊說,麵包吃了酵母都變大了。」

於是,弘基轉而把怒氣發泄在希實身上。他衝到希實的房間,對著正在讀書的她大聲咆哮。

「都怪你多嘴,害我的酵母都不見了!」

希實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聽了木靈的解釋,才終於瞭解狀況。她當然為自己辯駁,我又沒說錯,麵包真的是因為酵母而變大啊。但是,弘基用專業知識反駁了她的話。

「所—以—啊,都是你隨便亂說,才會讓木靈誤會!麵包會變大,是因為酵母中的糖分和空氣中的酵母菌結合,產生反應的關係!況且,這也只是第一次發酵的情況!第二次發酵……」

這時,希實立刻驚覺,弘基可能會鉅細靡遺地向她說明麵包的製造過程,所以,她立刻道了歉。好,好,都是我的錯,我把錯誤的知識灌輸給木靈。她以為只要道歉,弘基的說教就會停止。

她想得太天真了。弘基聽了希實的道歉,的確沒有再說第二次發酵的原理,但是,他提出要她去發廣告單做為懲罰。

「道歉和負責是一體兩面,既然你已經認錯,那就要負起責任。」

木靈也受到了懲罰。希實下樓來到廚房時,他正忙著在店內拖地。聽到木靈向她道歉:「對不起,我連累了你。」希實覺得好像只有自己拒絕懲罰,於是,只能很不甘願地接過弘基交給她的廣告單走向車站。

時序剛進入六月的街頭,已經瀰漫著夏天的濕氣,行人宛如慵懶的熱帶魚般緩緩在夜晚的街頭遊動。希實對那些熱帶魚察言觀色,努力擠出僵硬的笑容,遞上廣告單。

「……本店的麵包美味可口,目前打九折啊,請務必嘗試一下。」

發廣告單的工作比想像中更累,但並不是身體的疲勞,而是心靈的打擊。都市人對發廣告傳單的人都很冷漠,基本上都會視而不見,有時候還會咂嘴,最惡劣的還會罵人:「少來煩我。」甚至有人當面嗆她:「日本人就要吃米飯。」

希實當然具備了對付無視和攻擊的忍耐力,在各處的巢和學校中,她已經見識過太多了,但在這裡所受到的打擊和之前不太一樣。因為面對眼前這些熱帶魚,無論對方做出什麼反應,都必須微笑以對。這種行為和她的情緒反應完全相反。

但工作就是這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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