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unasf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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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隔著松垮垮的衣服,也看得出那名女子的肢體線條相當纖細。接近灰色一般斑駁的白色長發、過度端整彷佛人工產物的五官,以及從表情與渾身散發的氛圍中,都能感受到這名女子的生氣極為稀薄,感覺好像靜止不動就會被誤認為人偶一樣。
她的真正身分是馬來短劍魔劍,通稱『無銘』。
她猶如在說自己要去散步般,若無其事地告知道:
「明天,我會成為『聖劍』的材料。」
是嗎——希爾妲簡略地回應她。其實希爾妲並不怎麼驚訝,因為這件事她已多半料到了。
畢竟前一天傍晚,布萊爾火山已經開始噴火了。
火山的活性化導致地震頻頻發生,連帶影響岩漿流出。對這種可以吞噬任何東西的「可燃性液體」,獨立交易市一點辦法也沒有。不過,在從封印霍爾凡尼爾任務解脫的『聖劍』出現後——在她的協助下,事態開始好轉,都市免除了一場危機。
然而,就在事後,由聖劍本人口中揭露了鍛鑄『聖劍』所需的材料……
以砂鐵為原料,亦能充當祈禱契約觸媒的加工物——「玉鋼」。
以對神的憎惡為本能,將負面情感化為兇器之形的惡魔——「魔劍」。
遠古采自隕石,具備超越人類智慧之力的物質——「隕鐵」。
以上述材料為基礎,便能鍛造出封印大陸史上最邪惡人外之劍。
接著,當噴火騷動過了一夜後的今日,相關人員集合起來討論鍛造『聖劍』的事宜。技術方面的事自不待言,要如何湊齊主材料才是問題所在——結果這時聖劍的發言再度推動事態發展。
無銘也待在眾人討論之處。對於這位無銘,聖劍揭發了她身上所隱含的秘密。
『你是魔劍吧?』
『是是。』
『你體內有隕鐵吧?我可以聞得出來。』
『是是。』
『那事情就簡單多了。只要有你跟玉鋼,鑄造聖劍的材料就湊齊了。當然,你不會反對這麼做吧?』
如今,則是討論後的當天夜裡。
在獨立交易市公務員自衛騎士團的宿舍,其中一個房間。
希爾妲·柯文迪許隔著桌子,坐在無銘對面的椅子上。她臉上殘留著雀斑的痕迹,黑長發仔細地編成辮子垂在背後,手肘抵在桌上撐著臉,露出相當陰沉的目光。她原本是前同盟列國的奴隸戰士,現在是隸屬於自衛騎士團的女騎士。
「……」
希爾妲將視線從無銘那幾乎毫無變化的表情上挪開,愣愣地望著自己的房間。
——變得真是一團亂啊。
對於不久前還過著奴隸生活的希爾妲來說,擁有自己專屬的房間還是頭一遭的經驗。因此,儘管住進宿舍還不到半年,她卻已經非常眷戀這裡了。
她信奉不保留物品的原則,或者該說是身為奴隸時養成的習性,她很不適應「擁有物品」這件事。剛開始住進來時,除了卧楊與棚架等宿舍原本就有的傢俱外,就只有少數幾件衣物而已。然而,才過了幾個月,這房間就變得雜亂不堪——那是由於她的同僚少女騎士哈澤爾·金伯莉,老是擅自將雜貨物品搬進來的緣故。我不能容忍房間里空蕩蕩的——這是哈澤爾本人的說詞,但其實她只是想讓自己住得更舒服而已吧。
希爾妲的房間在被哈澤爾侵略後,在一、兩個月前加入無銘這位室友開始,又稍微發生了變化。照理說,一身赤裸接受眾人保護的無銘應該沒有任何私人物品才對——所以衣物也得跟希爾妲借,除了幫她多設一張床外,房間也很難多出她的什麼東西。然而,即便如此,希爾妲還是明確地感受到和無銘同居後發生了某種明確的改變。
自己的房間比一開始狹窄了許多,如今棚架上還塞人了三人份的食器。那絕對是一項很大的改變,而且也絕非不好的改變。
可是啊,希爾妲輕輕嘆了口氣。
——食器可能要撤掉一個人份了。
聽到啜泣聲傳來,她側眼瞥了那邊一下。
「咕嘶……噫……呼,嗚嗚嗚……」
在她旁邊的座位上,哈澤爾正在痛哭。
哈澤爾弓著高大的身軀低下頭,豆大的淚珠不停滴落。留著一頭短髮加上俐落的五官,總是被人誤認為少年的她,此時總算顯露出花樣年華該有的少女模樣。這也不能怪她。儘管她加入自衛騎士團的時間跟希爾妲一樣,但年紀卻比希爾妲小得多,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孩罷了。
希爾妲、哈澤爾以及無銘三人,採取圍繞圓桌的形式而坐。最近以這種組合在房間里吃晚飯的次數增加了,但如今卻少了一如以往的溫馨氣氛。
希爾妲因心情鬱悶而常保沉默,哈澤爾則是在無銘被叫出來之前就淚眼汪汪了,不過不管其他兩人的狀態,無銘還是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
「『聖劍』的材料不只我,還有魔劍『亞里亞』。先前已經跟她的使用者瑟希莉·坎貝爾承諾過了,新『聖劍』變化為人形時,雖然不確定她的人格或記憶會怎麼樣,但至少聖劍的核心要由魔劍『亞里亞』擔任。這是因為在作推測時,得到了在精神方面,她會比我更接近聖劍的結論——」
「我不能接受啊。」
希爾妲以不悅的聲音打斷她,吐出一句。
「不論思考過幾遍都很難苟同。的確,復原『聖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但為什麼你有犧牲的必要?我無法接受這種事。」
「我、我也是!」
哈澤爾抬起滿是眼淚鼻水的大花臉,勉強擠出聲音。
「起初對你的印象是不太好啦。不過最近大家終於混熟了,卻又一下子要別離……我,討厭這樣……」
「否定。」
希爾妲稍稍眯起了眼睛,哈澤爾則濡濕著雙眸。
即便被這兩人的目光盯著,無銘如面具般的撲克臉依然不為所動。
「瑟希莉·坎貝爾原本也這麼認為,不過是你們誤解了。」
「……誤解了?」
「肯定是。這並非犧牲或別離,畢竟我會以『聖劍』之姿再度與你們相會。」
無銘毫不迷惘地說道。她的語調遺是跟以前一樣平淡,但就另一方面來說,她說話時的聲調卻似乎隱約蘊含著堅強的意志。希爾妲與哈澤爾對望了一眼。
結果,等她們的視線返回無銘身上時,希爾妲還是試圖反駁:
「你的記憶會因此消失吧?」
「肯定是。轉生為『聖劍』一部分的我,恐怕不會再記得你們了。所以我有件事想拜託兩位。」
「……拜託?」
無銘側首看向他處。
「即便我失去記憶,精神完全變成另一個個體……也請你們跟『聖劍』好好相處,就像你們這陣子對我的態度一樣。」
無銘彷佛在窺探兩個人的反應般,如此說道。
希爾妲——半張著嘴愣住了。
基本上,無銘很少流露情感。她的表情總是像被蠟固定般幾乎不動,與他人問答時,也幾乎是採取機械式的反應。她本人也傾向對這樣的自己抱持「無心的魔劍,無意志的道具」如此自卑的想法。
當然,希爾妲並沒有輕易被表象所惑。無銘確實有心,也有意志,更有情感——只不過,要讀取她心靈的細微變化還是很困難。假使當天的晚餐是她喜愛的食物,她說話的速度就會比平常快一點點,或是眨眼的次數也代袤她內心動搖的程度等等。長久相處下來,希爾妲好不容易才能靠這種極微小的變化推測她的心。
這還是因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才能達到的成果。陌生人不可能靠這些細微的變化就讀得到她的想法,就連最近比較常一起行動的哈澤爾,也是好不容易才多少掌握了這部分的要領。
總之,她是個非常難以理解的女子。
這樣的無銘——
——竟然要我們跟『聖劍』好好相處?
就希爾妲的記憶所及,她應該從未如此清楚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才是。哈澤爾也因此訝異地用力眨著眼。
在這兩人詞窮之際,無銘又繼續說道:
「我對自己能轉生為『聖劍』這點是採取正面的態度接受的。除了是因為給我這個機會的魔劍『亞里亞』之外,還由於能幫助包括希爾妲與哈澤爾你們在內的這座獨立交易市。畢竟我的『心』就是如此期望的,所以對我並不會造成什麼利益上的損失……不過,倘若要舉出一點我在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