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消失的都市。
除了黯淡的街燈照亮無人的道路之外,看不到任何燈光。
一般住家、生化物的研究設施、連同必須仰望的高樓大廈,全都被無光的夜晚籠罩,陷入沉睡般異常靜謐。
「害怕遭到我襲擊是嗎?真像人類會有的想法。」
第三衛星都市,第9區域——
奇里榭獨自走在寂靜的住宅區,自言自語,不求有人聽見。
……對我來說這樣正好。
……若人類會因為怕我而收斂行動,相對的我就能自由走動。
龍型生化物的視力在黑夜中也不會變差。
反倒是人類的燈光——多虧那些站在路旁的鎮暴機動部隊與理裝執行者為了確保自己的視野而點亮了燈,所以她可以完整看到他們的根據地。
「…………」
要破壞據點,追求最短距離通過嗎。
或者繞過據點,走遠路避免人類發現自己。
「……嘖。」
經過數秒的沉默後,奇里榭選擇了後者,為了繞過遠方燈火下的鎮暴機動部隊,她選擇在前方第三個十字路口轉彎,迂迴前進。
理由很單純。
她擔心再和人交手的話,自己的體力會消耗更多。
……真是多餘的消耗。
……在白天那個理裝執行者身上耗費太多能量了。
可媲美雷擊的數百萬伏特強力電流。
但奇里榭也能毫無忌憚地使用。累積在體內的營養儲備多糖經呼吸作用氧化分解後,會產生生物能量ATP,奇里榭的發電原理就是消耗這個ATP來產生強大電流。
強大的電流就需要大量的ATP,半徑三百公尺的大規模電場亦是如此,每次與理裝執行者交戰時,奇里榭本身也得消耗不少能量。
而白天那一戰更具決定性。
『我不是說過了,你的電擊早就是SIREN眾所皆知的能力。』
能顯現出碳的同素異形體的理裝執行者。
本來主動去接觸對方是為了讓他招出卡魯菈的所在地,但對方卻擁有對電絕緣的能力,這實在是意料之外。
「害我使出……過多的……力氣。」
奇里榭突然眼睛昏花,搖搖晃晃靠向旁邊的牆垣。
如果只是要讓一個人昏倒的電擊,就奇里榭那龐大的ATP儲存量來看,那樣的消耗根 本不算什麼,但唯獨「那個能力」——
奇里榭那份不為人知的真實能力所需要的ATP消耗量並不是一般電擊能比擬。
「最微小世界的支配者」。
電子。
這個世界的物質是由「原子」組成的化合物。
就像兩個氫原子(H)結合一個氧原子(O)就變成水(H2O)一樣,各種物質都是由無數原子構成。
這樣的化學組合中,讓原子與原子聯繫在一起的黏著劑就是「電子」。
——奇里榭的真實能力就是能任意支配電子。
——連當初的開發者都不知情,這是奇里榭與生俱來的特性。
人類所知的強大發電能力也不過是靠著這般電子支配,而從龐大的電子流產生電,算是後天學得的能力。
這項能力的真正強大處,是能夠靠支配電子干涉森羅萬象。
可以藉由把自由電子「強制塞進」經化合而存在的分子內,使物質結構崩解;同時還可利用新的自由電子將分離的原子結合起來,重新化合成完全不同的物質。
對所有電子的干涉。
就等於可以干涉這世界幾乎所有物質,甚至可以分解構造、重新構築,近乎於全能的能力。
『2月19日2年
研究所通道上傳來了悲鳴,我從休息室中飛奔而出。
映入我眼帘的是——奇里榭大搖大擺走在研究所內的通道上。
拘提A級生化物用的手銬被扯壞,厚達十公分以上的監控室牆壁消失了,簡直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以前奇里榭還待在研究所中時,這項能力偶然開竅了。
她分解了構成手銬的鋼鐵分子,手銬就崩壞了;監控室的牆壁也是,分解了其構成原料水泥之後,也成功讓牆壁消失。
干涉物質的存在。
但這對奇里榭而言,也不是什麼可以自在使用的能力。
——「時間」與「距離」的限制。
比如說,她沒辦法自在地分解理裝執行者手上的槍。
藉電子支配達成的物質干涉僅限於奇里榭接近的對象,分子干涉本身是極為精細的一種技巧,並不是那麼容易在戰鬥中使用。
因此,奇里榭往別的方向加強電子支配。
……契機是因為希望讓製造者(父母)稱讚她的這份力量。
……就算只是做個樣子也好,只有一句話也好。
……她想要受到稱讚,想明白自己為何而生。
……由於太過渴望這一小片的愛。
……孤獨的龍之少女找到的是這份悲哀結晶所誕生的最強能力「龍之吐息」。
那就是支配自由電子而辦到的「電漿生成」。
電漿——構成氣體的物質處於陽離子與電子各自分離的狀態。
在這樣的環境下,極利於自由電子流動,創造出最大半徑三百公尺的電磁場來妨害認證通話也是應用了這份力量。
而它的終極型態就是「龍之吐息」,是只有當奇里榭遇到擁有完全絕緣能力,就像白天那個理裝執行者一樣的對手時,她才會發動的絕招。
其真面目就是帶有超高溫、可說是電漿亂流的「太陽風」。
瞬間速度每秒四十萬公尺。
最高溫度超過一百萬度。
「太陽風(電漿)」一如其名,原本就是由太陽釋放出來的物質,而她則利用本身能夠生成的、可說是無窮無盡的自由電子來重現。當然光靠奇里榭一個個體能夠辦到的有限,她所重現出來的規模也只有真正太陽風的百分之一左右,但是——
瞬間速度每秒四千公尺。
溫度超過一萬度。
最大射程範圍是以奇里榭為中心的半徑三百公尺。
看不見又無聲無息,一旦發動就沒有辦法辨別並且迴避它,無論多麼優秀的理裝執行者或生化物都不例外。
「……我的舉動太過焦急了吧。」
能夠體現出碳的同素異形體的理裝執行者。
如果冷靜處理,其實她應該不需要使出太陽風,光靠電擊也足以應付那名理裝執行者,根本不需要使用必須消耗大量能量的太陽風。
之所以不那麼做……
是因為比起戰鬥,奇里榭本身的精神面被別的事情逼得很緊。
因為她想優先尋找到卡魯菈的行蹤,所以才急於分出勝負,不顧自己的體力消耗狀況,貿然使出絕招「龍之吐息」。
「結果就害自己變成這樣啊……」
奇里榭緊緊握住拳頭,連指甲都深入掌心了,接著才把身子撐離壁面,再度往前走。
——獨一無二的妹妹。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奇里榭忘卻孤獨的對象。
如果奇里榭只是孤身一人,她大概會在不引人注目的河床附近稍事休息吧。
貧血、睡眠不足造成的眼花與噁心。
儘管如此,奇里榭依舊沒有打算停下腳步。
……人類。把我製造出來後就只是懼怕我、迫害我。
……現在甚至還要對卡魯菈伸出魔手啊。
她曾經比任何生化物都還渴望得到人類的愛。
卻因為人類的背叛而失去生存的意義,孤獨的龍之少女,對她而言,現在只有守護妹妹這件事才能給自己存在的意義。
「……等等我,卡魯菈……我……會去救你。」
妹妹的氣味。
奇里榭憑藉著公園裡殘留下的香氣,在夜晚的道路上持續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