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著小夜的引導前進,前方有道厚重的銀色門屝。
門旁有著可供輸入密碼的鍵盤,以及研究所職員專用的條碼掃描襪。
然而此處門戶洞開,彷佛有人已先行進入,進門不費吹灰之力。
門後有座通往地下的電梯。
小夜肯定愛衣的氣味從地下深處傳來。
如果被切斷電源的話就會困在裡面,我們只好不搭電梯,改走樓梯下去。
就在我與小夜徒步下樓之際,地底數次傳出有如整座研究所自己在晃動般的震波。
走完最後一段階梯,又被一道與上頭類似的門屝擋住。
這道門也設有鍵盤及條碼掃描機。
從方才便一直斷斷續續傳來的震動,如今完全停止。
緊接而來的卻是連耳朵都會覺得疼痛的寂靜支配全場。
我一摸門——
門沒上鎖,門屝緩緩地往兩側滑開。
「比我預料中的還晚呢。」
「初音……姊姊。」
打開門,門內的女性身著黑色水手服,圍著紅色領巾,穿著黑褲襪。
從發間現身的黑色貓耳。
除了沒有脖子上的項圈,全身打扮就跟與我分開時一模一樣。
地下最深層比我想像中還寬敞。
就像沒有觀眾席的東京巨蛋那麼大。
周圍的牆壁挖鑿出有如棋盤網格般的溝槽,輕輕一摸,堅硬的觸感回傳過來,
恐怕這裡頭設計成連核彈爆發都能撐過吧。
地上躺著可能是造成如此堅固的牆壁以及地板凹陷、龜裂的妖怪。
妖怪額頭處長著一根角,有的是兩根。
小夜低聲說:
「是鬼一族呢。這些是百鬼夜行內具有最高權力及實力一族中的精銳。」
「這些人是姊姊打倒的嗎?」
「沒錯。號稱百鬼夜行里實力最堅強的一族,也不過是會呼吸的雙足步行生物……不是我的敵手。」
初音姊姊身上散發的黑色霧靄有如乾冰,附著在地面。
體內蘊藏古今中外所有詛咒而誕生、連貓又一族也十分畏懼的黑貓——貓鬼。
在她眼前,腕力或是速度等性能根本毫無意義。
「優大哥,請您別比我先動手喲。」
小夜往前踏出一步保護我,做好隨時都能拔刀戰鬥的準備。
「姊姊,愛衣她在哪裡?」
「……就在那邊那棟建築物裡面。」
地下最深處的中央,有個如體育館般大小的巨蛋。
我所在的地方離巨蛋還有數十公尺遠,也看不清入口在哪。
「以前還會『姊姊,姊姊』地跟在我後面……說什麼初戀啦、喜歡的姊姊啦,想不到只要有了其她喜歡的女孩就這麼對待我呀。以前的優樹還比較可愛呢。」
初音姊姊假哭。
如她所言,我當初是個很黏姊姊的小孩,老是跟在她屁股後面。
「我、我才不是因為喜歡愛衣才來救她的!只是因為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又是我婚約對象才來救她!還有,以前姊姊的確很照顧我,我現在也很感謝姊姊,不過那跟這件事是兩回事!不管怎樣,佔領龍脈研究所實在是太過分了!站在老朋友的立場我一定要阻止你,就算不計較這個,為什麼你要把愛衣扯進來!」
「你誤會啰。是她自己說想加入高天原的。」
「你說謊!」
我篤定地說:
「愛衣不可能認同你們高天原那種『讓日本回到八百萬神明依然健在的樣子』的思想!她會感興趣的事頂多就是做做蛋糕罷了。愛衣不可能自願參與犯罪!」
「你對愛衣瞭解得真是一清二楚呢。」
「才沒有一清二楚咧。我不知道她是什麼貓又一族就是證據。不過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在照顧她,大多數的事我都瞭解。」
「……優樹,你真的長大了呢。」
話一說完,初音姊姊抬起頭嘟噥一聲。
「優樹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為何吧?」
「向百鬼夜行、四生樓以及其他所有種族復仇,對吧?」
「嗯,沒錯。你還記得我在屋頂上說的那些話呢。我好開心喲。」
她是體內蘊藏所有詛咒的貓鬼,連貓又一族也與之隔離。
被四生樓的陰陽師誘騙,帶至研究所。
姊姊發現自己遭受欺騙,誤傷陰陽師後,如發作一般逃出研究所。
也因此遭百鬼夜行、四生樓各族以及貓又一族通緝。
從那之後,她便起誓要向所有妖怪以及陰陽師復仇。
「不過呀,憑一己之力無法與組織對抗,要創造一個凌駕百鬼夜行與四生樓的組織可能又得花上數百年。所以我才想到要利用龍脈呢。」
小夜否定她所說的。
「那是不可能的,龍脈並非常人智慧所及之物。」
「我的看法也一樣呢。不過,就算人類跟妖怪都不行,換成神明的話呢?」
『!?』
有種心臟被冰冷的手揪了一把的感覺。
「我潛進隸屬於百鬼夜行、四生樓其他種族的研究所里,查了很多有關龍脈的資料。結論就是,理論上只要持有大量妖力的個人把能量灌進龍脈里,就會形成一個新的龍脈。不過只是短期間的。」
「新的龍脈?」
「你知道嗎?癌細胞為了成長,會自行產生毛細血管改變血管流向喲。只要做與之類似的事,就可以暫時形成一個新的龍脈呢。」
初音姊姊繼續說明下去。
「我原本是打算哄騙身為噬神一族的優樹,並拉攏到我方陣營。然而,不透過一定程序的話,噬神之力就不會覺醒。我得知只要噬神之力不覺醒,優樹就會一直是個普通的男孩子,所以就放棄了。當然,其中也包括對優樹有了感情,而我不想利用這一點的因素存在。」
「初音姊姊……」
「不過,立刻又有捷報傳入我們耳里。貓又一族裡出現了仙狸。我們一直潛伏,直到她長大成人能利用為止。潛伏的地方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百鬼夜行妖怪調查委員會所管轄的矯正設施里呢。」
「為什麼矯正設施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因為我可是偷偷調查了許多有關龍脈的資料以及研究數據喲。不只那樣,我也徹底調查了有關噬神一族的事情,以及其他無法公開的秘密。我有了足以干涉妖怪界的力量。理解像我這種有反社會人格的人知道那麼多秘密的組織,想必不想讓我繼續活下去吧。不過位在矯正設施地下八樓的重大收容所,只容得下特殊人士。被關在那雖然很無趣,但是沒了被暗殺的煩惱這點,我倒是挺感謝的呢。而且我又有了值得信賴的夥伴,生活舒適無比。」
「貓叉木志郎……也就是白貓對吧。」
「沒錯。這次佔領研究所,以及先前送我進矯正設施全都是遵照他的計畫進行的。嘻嘻,我還真是對不起他還有其他高天原的夥伴呢。居然真的相信要讓日本回到八百萬神明還存在的時代這種蠢話。其實我真正的目的,只是要向這世界復仇而已。」
「?」
我對這前後矛盾的話感到不解。
白貓不正是因為知道初音姊姊要向這世界復仇,而且還深愛她,才會為了替她一圓夢想而行動嗎?
說不定白貓並沒有向初音姊姊表明自己的心意。
初音姊姊並未發現我有疑問,反倒是自嘲般地笑了。
「儀式再過一會就結束,與龍脈連結的仙狸之力將會轉移到我身上。」
「愛衣她不可能明知會讓百鬼夜行、四生樓甚至自己的一族陷於危險,還乖乖答應將力量轉移到你身上。」
小夜這段相當有自信的話,卻被初音姊姊完全推翻。
「不,她絕對會答應的。因為,不那麼做的話——」
她隔了好長一拍。
「優樹就會死呀。」
混有憐憫與嘲笑的視線,隨著上一句話一同貫穿我。
我耐著喉嚨的乾渴,勉強擠出聲音問道:
「……為什麼愛衣不把力量移轉給姊姊,我就會死?」
「你們兩個……知道除了優樹以外,連神都能吞噬而殺的噬神一族全都死了嗎?」
我倆一同搖頭。
「是么?那我就告訴你們吧。這由我來說好像有點怪怪的。不過噬神一族呀,是『被詛咒』的一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