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牢上到庭院,我問了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今天是與愛衣分開的第三天晚上。
由於被關在地下室,感覺就像已過了一星期。
「我先去準備一下,請您先在庭院等我。」
「嗯,我知道了。」
小夜離開後換賢悟先生登場,他也露出獸耳說道:
「你要去救愛衣嗎?」
「是的。」
「……難道小夜就不行嗎?」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真沒想到,那麼溺愛小夜的賢悟先生竟然會說這種話……
「愛衣她已經有未婚夫了對吧?那麼優樹你就跟我家小夜結婚,不就沒事了嗎?我認為根本沒必要把整件事弄得更複雜。」
「是這樣沒錯啦……」
「還是說,優樹你喜歡愛衣勝過小夜?由我這個當叔叔的來說可能有失公允,但我並不覺得我家小夜比愛衣差。」
「……」
我低下頭,賢悟先生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還是你這傢伙想說小夜根本不可愛?你竟敢說擁有如此潔白無暇靈魂的小夜一點都不可愛動人!你敢說她比不上別人!比別人差的是你的眼珠、腦袋還有你自己!你這愚蠢之徒!」
「靠!果然又變這樣了!」
「賢悟叔叔,到此為止!」
回頭一看,小夜已換好一身紫羅蘭色的和服站在那裡。
手上握著漂亮的染色竹劍袋。
「請不要在這緊要關頭還欺負優大哥!」
「我才沒有欺負他,只是問他到底有沒有必要去救愛衣罷了。」
「那件事,我剛剛已經跟優大哥談過了。」
「小夜,這樣真的好嗎?對方是你的情敵,還是貓又,我實在不認為你有必要冒這個險去救她。我剛剛也跟優——」
「我一直相信,自己是為了被利用而生的政治道具,是個污穢的存在。」
小夜打斷賢悟先生的話。
「不過,自從搬到這裡來,我遇見了優大哥和愛衣。他們兩位並不把我當成棋子,而是如好朋友般親切對待!因此我才開始認為能夠被生下來、能活在這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她的眼神充滿絕不退讓的信念。
「所以,我要去救愛衣。就算她是貓又或情敵,我也不能對曾拯救我的好朋友見死不救!」
賢悟先生聽到這番話,就像被重重賞了一掌。
「優大哥,我們走吧。」
小夜並未擦去眼角的淚珠,拉著我的手,穿過她的叔叔身旁。
我回頭看,賢悟先生動也不動地呆站在那。
「愛衣她還在這城市裡面。」
「真的嗎!」
我們搭的賓士轎車,不只車身,連車窗都是漆黑一片。
小夜馬上說明現在的情況:
「翔他雖然是貓又一族當家的兒子,但這次的事件是他一人所為,也因此遲遲得不到族人同意。要是他把愛衣帶回貓又一族裡,我們就束手無策了。現在這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愛衣她人在哪?」
「她在一間名叫『山茶花』的飯店頂樓的套房。翔好像包下整問飯店,還請來私人軍隊戒備,一邊跟族裡面協商。」
所以這台車才開往市中心啊。
「不過,你也調查得挺詳細的呢。」
「畢竟同類的事,同類最清楚羅。」
小夜惡作劇般地眨眼。
「話說優大哥,您打算怎麼將愛衣帶回來呢?」
「什麼意思?」
「就是說,您應該有方法打贏那個叫翔的人,或是讓愛衣回心轉意的妙計才對吧?」
「妙計……?」
小夜帶著苦笑、略顯無奈地問我:
「難、難道您什麼都沒想過嗎?」
「有啦,是有想過見到愛衣後跟她好好聊一下啦……」
「要是翔他不讓您見愛衣的話該怎麼辦?說不定您跟翔一碰頭,就會被殺掉喔!」
「不過,我一定要見上愛衣一面,跟她好好談談。所以,小夜,拜託了!」
聽到我如此請求,小夜一臉放棄的表情,嘆了口氣:
「愛上一個人果真無葯可醫。優大哥都這麼拜託了,我怎麼有辦法拒絕呢?」
「抱歉。」
「真是的,優大哥您這個笨蛋。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
「也是,應該說『謝謝你』才對吧。」
這回答讓小夜開心地微笑,但她旋即擺出認真銳利的神情。
「那請您跟我約好,絕對不要勉強自己;要是遇到危險,請您留下我或愛衣自己先逃走。」
「嗯、嗯,我知道了。我會照你說的做。」
「請一定、一定要守信喔。要是優大哥死了……我也會跟上您的腳步。」
她的眼神又再次恢複成我在地牢所看到的病態模樣。
我再次體認到小夜是多麼地愛我,如此沉重的思念叫我冷汗直流。
「我、我會小心行事。」
賓士繼續開往那閭收費與傳統日式裝潢皆屬本市最上乘的飯店。
車子安靜無聲地停在飯店旁。
「請您先在那邊稍候,我們辦完事後再通知您。」
我先下車,小夜向司機傳達指令,隨後跟上。
「那我們出發吧。」
「好。」
她抱著竹刀袋,走向飯店門口,我跟在小夜後面。
像是工匠投入全副心力打造、宛如文化遺產的大門,或許因為現在是深夜而緊緊關閉著。
大門前有兩位衣冠端正的侍者。
「兩位要住宿嗎?」
「不,我們此行是來見下榻於此的朋友。」
「非常抱歉,由於今日本飯店已由貴賓包下,無法讓兩位通行。要是方便的話,能否請您擇日再訪?」
真不愧是一流飯店,連對小孩子的服務態度都如此謹慎有禮。
(小夜,愛衣她真的在這裡嗎?)
小夜沒有回答我的提問,反倒拿起竹刀袋揮向侍者的心窩。
他就像被攝走魂魄般向前倒下。
「小、小夜!」
另一人還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什麼事,整個愣在原地。
這也成為他的致命破綻。
小夜一口氣拉近跟侍者的距離,再次攻擊他的心窩。
另一位侍者跟著倒下,簡直就像剛剛的重播畫面。
「你、你為什麼要把他們打暈啊!」
「畢竟這件事不能向一般百姓透露,這麼做才是最快的。」
小夜一臉輕鬆地說道。
「對了,這是套房的鑰匙,我先交給您羅。」
她遞來一塊金屬片。
「為什麼小夜你會有一流飯店套房的鑰匙?」
「就說同類的事,同類最清楚嘛上」
「什麼啊,難不成那是你的招牌用語嗎?」
發生了這件事,使我更加無法認為小夜只是一位普通的可愛女孩。然而此時我還不知道她這形象將有更劇烈的變化。
「那我們進去裡面吧。直到我出聲前,還請您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了、了解!」
小夜將她那有如楓葉般的小手搭上門。
「果然從裡面反鎖了呢。」
她輕輕點頭,伸手鬆開從家裡抱來的竹刀袋上的繩子。
裡頭裝的是電影或戲劇裡頭,黑道拿的那種白木柄日本刀。
那把刀對小夜來說太長了點,不過她卻熟練地緊握刀柄,毫無半點遲疑。
從她的姿態看來,並沒有小孩隨便揮舞大刀的那種不安。
現場反而散發出劍術大師手握名刀的危險氣息。
小夜手部出力,一聲不響地拔刀出鞘。
她丟開刀鞘,馬上將雙手高舉過頭。
「犬神流劍術奧義·斷鐵劍!」
「!」
一陣高音刺耳,直穿腦門。
當我察覺時,小夜已揮出一刀。
半秒後,堅固的大門裂成兩半掉落,發出巨大聲響。
小夜帶著世界上唯一一種融合藝術與兇器的物品——也就是日本刀,踏進猶如體育館般寬敞的大廳。
大廳里已有約三十餘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