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有明證,缺乏溝通會導致悲哀的衝突,那傢伙與小太郎的初次接觸又添一則實例。
爪與爪,牙與牙。
毫無妥協之意,雙方都只追求毀滅敵人。這是賭上雙方執著與榮耀的生死對決。
熱血為之拋灑。
首戰以小太郎的敗北告終。
他面對耀武揚威的敵人大吐憤怒與護罵的詛咒,被迫屈辱地敗退,同時在小小胸中燃起狂暴的復仇念頭。
「哥哥!我被『狗』咬了——」
淚眼汪汪的小太郎不顧形象地對自己的哥哥哭訴。次郎用很難以言詞形容的表情,低頭看向自己的弟弟。
地點是兩人居住的老舊房子,在一樓倉庫被紙箱圍繞的住處。
「…………狗……嗎?」
「明明…明明是我發現的秘密遊樂區!」
小太郎不甘心地吸著鼻涕。金黃鬈髮凌亂地飛翹,偌大的湛藍眼眸含著隨時都會湧出的淚水,全身上下沾滿了泥巴。
「我可是很紳士地以拳打腳踢決鬥,那傢伙卻突然咬上來。那樣太好詐了,犯規啦!」
「…………你是說狗……嗎?」
對小太郎的告狀,次郎以虛無的呢喃回應。
相對於弟弟天使般的少年模樣,哥哥是高瘦的俊美青年。一副黑髮黑眸的嚴謹外貌,看起來個性沉穩而嚴格。
不過,看向抱著自己紅衣弟弟的視線充滿陰鬱的苦澀,額角不時像壓抑情緒般痙攣著。
小太郎未察覺哥哥的反應,逕自陳述著自己的不幸:
「我原本沒有打架的意思,因為那傢伙好像腳受傷,我想幫它包紮,但是那隻臭笨狗突然對我汪汪叫,最後還衝過來——」
「……換句話說,你被狗打敗了?」
「嗯。你不覺得很過分嗎?居然糟蹋別人的好意。」
「…………」
次郎的唇辦發顫,額頭的痙攣也激增,不過小太郎還是沒發覺。
「那傢伙有夠差勁,真是禽獸,禽獸!又粗俗又凶暴又吵又臭——」
「…………」
「真的好討厭喔!擅自搶走我難得找到的遊樂區……哥哥!哥哥去把那傢伙趕走啦!如果是哥哥,那種事三兩下就解決了,去給它好看!」
小太郎氣沖沖地裝腔作勢。
然後只見次郎吐出一口——
「……呼。」
緊繃的嘆息。
他有氣無力地搖頭,同時折起兩手的指節,喀喀作響。
然後——
「哥哥?」
接著毫不留情地往吃驚的小太郎頭頂敲下。發出一陣彷佛施工現場的聲響,地板軋吱作響,小太郎被打扁在地。
「怎麼……哥…哥哥,你……怎麼……!?」
對因為突如其來的拳頭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弟弟,次郎抬起低垂的頭。看向小太郎的表情冷靜得像是若無其事,然而眼中浮現的激憤神色卻讓人不禁聯想到惡鬼羅剎。小太郎不由得全身僵直。
次郎吶吶地開口:
「……真讓人感慨。」
「咦?」
「你好歹也是個吸血鬼,居然因為遊玩場地跟狗打架?而且輸了?甚至被咬傷?還要哥哥去替你報仇?」
「啊……不是……這是……那個……」
「請你要『知恥』,小太郎!」
次郎的怒吼不僅震飛小太郎,也轟飛了周遭的紙箱。他的情感激發形成意念力場——也就是所謂的念動力。
「多麼怠惰軟弱!多麼卑鄙下流!身為一名擁有與你相同血統的血緣關係者,哥哥情何以堪!被狗咬的吸血鬼……讓一族顏面掃地也得有個限度!」
紙箱里的資料與單據在半空飛舞,身在其中的次郎眼眸炯炯發光,又尖又長的獠牙宛如眼鏡蛇般采出。小太郎被滾燙的視線射穿,「啊唔啊唔」驚慌失措地叫著,他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說的話有多難堪。
「看來我對你的教育太失敗了。來到特區之後對你太過溫和,我要從頭重新矯正你那散漫的個性!」
「等…等一下,哥哥!對不起,我錯了,所以請冷靜……」
「廢話少說!先給我兔子跳特區一圈,之後再伏地挺身一千次,仰卧起坐一千次,自由搏擊兩干回合再說!」
「我不可能——」
次郎拎起腳軟就要逃走的弟弟的右腳踝,打算將他拖到屋外。
正當要離開玄關時,邊邊子的臉從樓梯采出。
「次郎,你有空嗎?」
「啊!小邊邊!救命!我要被哥哥殺掉了!」
「邊邊子,很抱歉,有什麼事請留到稍後再談——對了,請別插手這件事,這是我們血族之問的問題。」
「怎麼這麼說!我們是同伴耶?小邊邊?我為人人,人人為我!』
一方是北平常的態度更正氣凜然的次郎,另一方是彷佛被釣起來的青花魚似的小太郎。邊邊子一時之間無言地盯著這副難以判斷足認真還是搞笑的場景。
終於,她聳聳肩——
「我正在寫上次的事件報告。因為需要次郎的證詞,希望你撥點時間。」
「所以我說有事請梢後再談……」
「明天要交,這也算工作之一喔。」
邊邊子說完,次郎悶聲皺眉。
沉嗯了一會兒,次郎咋舌不悅地鬆手。小太郎雖然頭朝下墜落地面,臉龐上洋溢的安心卻超過疼痛。
哥哥語氣嚴厲地對弟弟說:
「……有工作就沒辦法。但是聽好了,小太郎,我不承認一個輸給狗的喪家之犬是我的血族。由於遊玩場地引起的打鬥等級之低令人頭痛,但同樣是使榮耀受損。直到你挽回名譽為止,別說電視不能看,也沒有飯可以吃,更不準睡覺!」
「這…這樣……這樣我會死啦!」
「所•以•說,我不都說你是吸血鬼了嗎!以你的情況來說,就是這副身體夠強壯。現在立刻回那裡洗刷污名,成功之前不準回家!」
哥哥嚴厲的教訓讓小太郎「咦」地皺起眉頭。但次郎嘴裡再次現出尖利的獠牙,他馬上抿嘴立正站好。
「覆誦一次!」
「我…我,望月小太郎到解決掉那隻狗為止都不回家!」
「快去!」
次郎手指玄關,小太郎不說二話地衝出去。
「……受不了,為什麼會把他養得那麼懦弱,每天都那副悠閑自在的德行。」
次郎皺著眉頭埋怨。
之後抬頭看向樓梯,發現不知何時坐下來的邊邊子正壓抑著苦笑。
「跟狗打架,真不賴,很有精神。」
「你說這是什麼話。雖然這件事的確是個令人想要抱頭嘆息的低次元問題,但小太郎可是我族血統的繼承者,要說他的成長是我們一族的最重要事項也不為過,這可是攸關生死的重大問題。」
「你說全族……不過就是次郎跟小太郎兩人嘛。」
就邊邊子看來,憤慨的次郎跟說狗壞話的小太郎一樣。不過她當然明白這隻會替事情火上加油,不會說出口。
「算了,要適可而止喔。』
邊邊子站起來說道。
事件的事後處理總算結束,邊邊子以鬆了一口氣的心情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天氣很好,黃昏的天際清澈無雲令人感到舒適。時而迎來的高樓風帶著夏季海岸特有的香氣,讓人心情高亢。氣候已經來到夏天,大概是暑假已經開始,路上的孩子與同年的少年少女身上的便服都十分引人注目。
今天的晚餐就來吃細面好了——邊邊子嗯考著晚餐的菜色,步伐搖曳地走在市區的街道上。想像著放入冰塊的玻璃碗,浸泡在琥珀色湯汁中潔白細滑的麵條,再添上青蔥、黃姜與芥末泥,最後在頂端放上一粒大大的櫻桃。嗯,聽起來真不錯,尤其是在充滿魅力又經濟實惠的這一點。
「啊……不過……次郎說小太郎不能吃飯。」
小太郎已經漂亮地復仇成功了嗎?不,應該還沒吧?
「野狗啊……」
邊邊子想起跟野狗有關的討厭回憶。身為孤兒的邊邊子有一段街頭游童生活的時期。對街頭生活者而言——更何況是小孩——野狗是天敵。數不清多少次被趕出睡處,多少次被搶走重要的餐點。如今看見徘徊巷弄的野狗,幾乎會反射性地擺出防禦架勢。
不過也並非全是討厭的回憶。換個嗯考角度,它們也算是淪落天涯無處可歸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