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邊邊子在我們手上。
今晚十二點到第四區的舊船塢來,
否則人質就沒命。」
望月次郎的起床癖很差。
今天也一臉不耐煩地從棺柩里爬出來,此時已經日落兩小時了。
哥哥一現身,盯著電視不放的小太郎便回過頭對他展露笑容。
「啊,哥哥,早安——」
「……早安,小太郎,真是個美好的夜晚。」
次郎頻頻眨著睡眼惺忪的細長眼眸,對弟弟回了聲招呼。
他是一名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黑髮黑眼美青年。身材高瘦,手腳修長,態度嚴謹的時候是個有模有樣的男子漢,但剛起床的現在卻是一副懶洋洋、軟趴趴的模樣。
張大嘴,甚至還含淚打著呵欠。
嘴裡探出尖銳的犬齒。
他是……吸血鬼。
「……喔?只有你一個人嗎?邊邊子呢?」
「還沒回來,也沒接到電話。」
「又加班嗎?我總不覺得『公司』有那麼忙。」
他吃驚地看向時鐘。
「可是小邊邊說過她喜歡加班,因為有加班費。」
「那不是很少嗎?」
「她說享受積少成多的感覺很快樂。」
「……莫名地陰沉吶。」
小太郎的視線再度回到電視,心不在焉地聽哥哥說著感想。現在播放的是時代劇,正演到村長的女兒被抓去當人質,就在將被侵犯的干鈞一發之際。小太郎又是「啊!」又是「快逃!」地碎碎低語,著迷地盯著螢幕。
他是一名十歲左右的少年,金色的柔軟鬈髮,眼眸宛如盛夏海洋的蔚藍。專心三嗯盯著時代劇的臉龐宛如天使的雕像般精雕細琢,從熱衷過頭而微開著的嘴裡,還看得到比哥哥溫馴許多的獠牙。
小太郎所坐的地毯旁,還有一隻幾乎與他個頭相同的巨大泰迪熊,排排坐的樣子宛如童裝名牌的商標。
兄弟倆住在運河沿岸的某問老舊屋子裡。
葛城邊邊子是同居的室友兼僱主,這棟房子也是原本被她任職的「奧得•康芬公司」作為器材倉庫利用的建築。
房子二樓成為受託管理的邊邊子住處,兄弟倆則租下一樓倉庫。倉庫四周,貼著單據的紙箱直達天花板,儘可能將紙箱堆到一旁當牆壁,留下近五坪的區域就是兩人的生活空間。
次郎踩過木板地進入房間里。
裡面的牆壁有一扇鐵門,還有個大型開關,次郎喀嘰一聲將其拉下。
接著伴隨著劇烈壓軋聲,生鏽的鐵門卷了上去。
鐵門開啟後,前方展開一片水面。
這是條運河。由於河口在附近,河幅廣闊。因為靠近水面,感覺甚至像浮在水上。
這裡是經濟特別解放區,通稱「特區」,是位於橫濱近海的人工島。運河縱橫四方,尤其在舊市區,水路交通遠比陸路發達。過去進入運河的船還會直接停泊在建筑後門,以便搬運材料。從這扇鐵門的後門延伸出去的小型棧橋就是當時的舊址。
次郎彷彿以涼冷夜風清洗臉龐一般,眯上了眼。
流水是次郎的弱點之一,但他並不討厭。將新鮮的空氣深深吸入胸腔,仰望夜空,明月獨自高懸。
「——嗯,美好的夜晚。」
呼吸夜晚的氣息,沭浴在月光下,惺忪睡痕終於從次郎的表情消逝。祥和而平凡,這是安穩夜晚的開始。
「——接下來……小太郎,今天的晚報在哪?」
「那邊桌上。」
「唔哇!這堆廣告信怎麼回事?」
「全都是寄給小邊邊的。」
小太郎的回答讓次郎厭煩地皺起眉頭。
邊邊子度過假日的方法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到百貨公司試吃小菜,並索取化妝品的試用品。自然,後果就是寄來如此大批的廣告信。
次郎一度為了分類而抱起這些信件,最後還是死心,將信件隨意散亂地扔在桌上。
他拿起摺疊的晚報,咚咚地敲著肩膀。
「小太郎,你晚餐吃了什麼?」
「西紅柿醬。」
「又來了……再怎麼喜歡,那也不是食物,是調味料。」
「可是我是吸血鬼。」
「至少也吃西紅柿。」
次郎綳起臉說教,但小太郎的目光仍盯著螢幕的打鬥場景不放。哥哥吐出一聲嘆息,隨即轉為苦笑。
五分鐘後,手掌都是汗的小太郎在正義的劍客殺光三十名惡徒後滿足地吐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哥哥——
「哥哥一對三十也能贏嗎?」
「蠢問題。以前我還曾經沖向將近一百人,將他們一個不留地解決掉。」
「可是這個主角還有人質被抓住耶?」
「哈哈,這沒影響。只要有我這身功夫,這種程度的小事不成問題。」
次郎以裝模作樣的語氣回答弟弟的質疑,小太郎則率直地感到欽佩。
「對了,邊邊子似乎會晚回來,很久沒吃外食,今天要不要去外面吃?」
「真的嗎?好棒——l
因為古裝劇的高潮片段已經結束,小太郎立刻笑容滿面地站起來。
他挨向闊上鐵門的哥哥身側——
「我想吃漢堡。」
「反正你就只會把漢堡浸在西紅柿醬里。偶爾也吃吃其它的食物,像是喬麥面。」
「咦——那至少就去吃拉麵嘛!」
「嗯,那就這麼決定。如果是煮干亭,不會有大蒜味。」
次郎拿起晚報,穿過紙箱夾縫走向正面大門,小太郎也雀躍地跟進。
屋子的燈光熄滅,和樂融融的兄弟對話被鎖在門外。
只留下塞滿桌面的凌亂廣告信。
「啊——真好吃。」
回到家的小太郎像只飽餐一頓的小貓般伸著懶腰,順勢倒在地毯翻滾,接著便拿起遙控器按下電視開關。
「小太郎,吃完不能立刻躺下,沒教養。」
緊接著進入屋子的次郎看不下去出口指責。小太郎一副很舒服似地模樣,將臉深深埋進玩偶,趴著身子仰頭看著電視。
「小邊邊好像還沒回家耶。」
「嗯,二樓也沒開燈。」
次郎說著,看向時鐘,已經十點零二分了。
或許,她是在工作結束之後跟同事一起去喝個兩杯吧——次郎如此想著,將晚報隨手拋到桌面上。
廣告信堆崩塌,更加雜亂無章。
「好了,小次郎,把遙控器給我。哥哥要看新聞。」
「耶?不要啦,是我先看的。」
「你在我睡覺的時候看夠多了吧!」
「不,可是我剛剛才看這台……」
「遙控器。」
哥哥表現出對弟弟才會有的蠻不講理,對小太郎伸出了手。弟弟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出遙控器。
次郎在沙發上翹著腿,悠然地看起新聞。小太郎則在一旁露出難以釋懷的模樣,但最後還是拿著雜誌躺在哥哥身邊開始看了起來。
「我說,小太郎,起來。」
「嗯……啊,哥哥。」
在地毯上睡著的小太郎被搖著肩膀叫醒,睜開朦朧睡眼看向次郎。
「……現在幾點?」
「已經超過一點了。」
「小邊邊呢?」
「還沒回家,看來是打算留在公司加班吧!居然都沒有事先和我們聯絡一聲,這還真是令人困擾。」
「是喔……我要睡了。」
「睡吧,先去刷牙。」
小太郎點頭順從哥哥的話,步伐搖晃地走向紙箱另一頭。
次郎浮現溫和的微笑,將電視音量轉小。
靜謐的夜晚。
次郎關掉電視,橫躺在沙發上翻起舊科幻小說。是英文版的「科學怪人」。
人與怪物的關係在當代與過去都沒改變。恐懼與興趣:厭惡與好奇:理解與不理解。
一九九七年,在即將歸還中國的香港爆發了被後世稱為「九龍衝擊」的事件,而吸血鬼——「Black Blood」的存在因此被公諸於世。
之後全世界掀起殲滅吸血鬼的潮流,世界各地在引發政治煽動與民間運動下產生無數悲劇。不過,經過十年的光陰到了到現在,歇斯底里的社會輿論已回歸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