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shine@輕之國度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吸血鬼如此說道:
「不過活了十數寒暑的小姑娘,也敢對古血說什麼大道理?」
「蘿蔔頭吸血鬼。」
少女如此回應:
「你在這一百年來,究竟學到了些什麼?」
狂風大作中,擁有不同血液的兩個種族目光交接,互不退讓。
就在此刻,特區的歷史即將邁入下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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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陣內章吾趕到現場時,周遭已是一片騷然。
附近沒有民宅一類的建築。這一帶原是偏僻寂靜的地區,孤伶伶建置其中的西式建築正好適合作為吸血鬼的住所,給人一種古老荒涼的印象。
這裡是身為「夜會」成員之一的吸血鬼——奧古斯都·華加的私人宅邸。
但現在團團包圍西式建築的卻不是吸血鬼,而是人類——「奧得·康芬公司」的對吸血鬼戰鬥部隊——鎮壓小隊的隊員。
西式建築被鐵欄杆圍住,入口大門遭到森嚴封鎖。整棟西式建築在發出太陽光線的探照燈下灼灼發亮,彷彿白晝。印著「KEEP 0UT」的封鎖膠帶層層圍繞,手持槍械的隊員們以無線電忙亂地相互聯繫。
「可惡,果然感覺不到氣息,那個笨蛋跑哪去了?」
駕駛座上的凱因·渥洛克脫口就罵,陣內則表情嚴肅地一聲不應。
陣內吩咐解除大門的封鎖後,凱因的阿斯頓·馬丁跑車便直駛進宅邸的庭院,在西式建筑前方停下。
發現他們到達的現場負責人連忙上前,他就是小隊的代理隊長巴得力克·榭立邦。不過陣內將聽取現狀陳述的責任拋給凱因一人,自己則離開副駕駛座巡視起周遭。
受傷的吸血鬼都已經被收容帶開,其餘的則是自行離開。雖然也有少許吸血鬼留下,不過都沒有打算抵抗的舉動。
在這裡的都是「夜會」的吸血鬼,也就是信奉吸血鬼血統優良主義的集團。原本只把人類當作食材的魔物們,如今卻哀求「公司」的保護。
他們毫不例外地都被打得鼻青臉腫。全都是因為觸碰了一名青年的逆鱗。原本投射著僵硬視線的陣內在庭院一隅發現要找的人時,不禁吐出一口安心的嘆息,而後以泰然自若的步伐走近那人身旁。
鎮壓小隊的運輸貨車滑門大開,一名少女坐在座位上。她揪緊披在肩頭的毛巾而顯得更嬌小,雖然睜著眼睛,卻似乎什麼也沒看進眼裡。少女察覺陣內的腳步聲後仰起臉,確認是他之後低聲呢喃:
「……陣內部長。」
陣內靠近她身邊,微微頷首應聲:
「有受傷嗎?」
「沒有……」
部下簡短地回答。雖沒有受傷,卻散發濃厚的疲憊感——她已精疲力盡。眼眶泛紅,殘留哭腫的痕迹。陣內裝作沒看到,應著:「好」,再度點頭。
「……那個……對不起。」
「……嗯?」
「沒有……接電話。我……那時候實在是怎麼也……」
「不必道歉。不過,你讓我很擔心喔。」
「對不起。」
「好了,沒事就好。」
陣內的聲音平穩沉著,他一閉口不語,她也隨之沉默。陣內以沉靜的眼神凝視著低頭不語的部下。
在西式建築的玄關那頭,凱因正聽著巴得力克的報告,有時還響起高聲喝叱,他的聲音飽含怒氣與焦躁。但是陣內明白這個表現隱含對往昔戰友的掛心,他也懷有同樣的心情。
「……發生了什麼事?」
他壓抑著這股情緒出聲詢問:
「他們——望月次郎與小太郎在哪裡?」部下的身體劇烈一顫。
「他們走了。」
「走了?」陣內反問。
她抬起頭,眼角浮出淚光——
「次郎他們離開了。」
葛城邊邊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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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次郎與亞弗里·趙的會面充斥著緊張感,同時又伴隨著奇妙的親近感。一方是在香港聖戰中誅殺大批敵人的劍鬼,另一方則是造成聖戰之元兇血統的倖存者,彼此確實是過節不淺的仇敵。
然而撇開這個不提,兩者之間卻充斥著莫名相近的氣息,某種局外人無法介入的,擁有共通境遇的同志之間彼此心有戚戚焉的氛圍。
「你這是什麼意思?」
次郎質問亞弗里。兩人於西式建築的庭院對峙。次郎掩護著身後的邊邊子與小太郎。亞弗里則與三人保持距離,單膝跪下仰望次郎。
「什麼意思——是指什麼?」
「為什麼要幫助我們?甚至還手刃自己的血族。」次郎的聲音中摻雜著苦澀。
所謂血族是指屬於相同血統的群體。吸血鬼重視血統,對大多數的吸血鬼來說,血族是等同於家人的同伴。
就在前一刻,亞弗里以背上的刀砍殺了襲擊邊邊子的吸血鬼,而那名吸血鬼跟他一樣,身上流著「九龍的血統」。雖說邊邊子確實因此得救,次郎卻無法坦率地向他道謝。
次郎是身材修長高瘦,看起來年紀約二十好幾的青年。他有著細長黑瞳與披肩黑髮,身穿整套赤紅裝扮,帶著一把日本刀。他的別號是「銀刀」。他是曾在香港聖戰中活躍的吸血鬼,也是活了一百年的古血。
亞弗里對次郎的質疑似乎有所理解,「啊啊」地低喃:
「您知道嗎?我們手刃血族並不稀奇,因為擁有隻要吸血就能轉化對方之因果關係的特性,若是放著不管,事情將會變得很麻煩。」
亞弗里的模樣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上身穿著過大的連帽外套,下身則是低腰且長及小腿的工作褲,臉孔因為戴著連身帽看不太清楚,聲音聽起來則跟外觀一樣年輕。雖然看起來非常傲慢,他的態度卻很和順;對次郎他們說話的口吻雖不討人喜歡,卻也不失禮節。
亞弗里自稱是「九龍的血統」。而且還是始祖的直系——「卡莎」的弟弟。次郎的態度遽失銳氣,便是在他表明身分之後。
「……次郎?」
邊邊子在後方顫抖地出聲。這是一股感到混亂而乞求援助的聲音,但次郎毫不關切。現在無暇理會邊邊子——無言的背影彷彿如此說著。
亞弗里雖淡然陳述,但他的說詞卻直截了當地表示出「九龍的血統」所背負的罪業。吸血鬼吸食人血是生物的本能。可是一般來說,吸血鬼就算吸食人血,被吸食的人也不會變成吸血鬼;只有在喝下吸血鬼之血的情況下,人才會轉化為吸血鬼。
「九龍的血統」則是極少數例外,他們擁有將被吸血對象感染成與自己相同血統的能力。
而且他們的感染力不但對人類生效,也及於同族,被他們吸血的吸血鬼即便屬於其他血族也會變成「九龍的血統」。因此,屬於這種血統的吸血鬼都遭到同族的忌恨。
「……果然,聽了還是會覺得不快吧?」
看到次郎苦澀的表情,亞弗里開口詢問。大剌剌的口氣聽起來隱約有著挑釁之意。
「的確,無論是什麼理由,對你們來說,我們殺死血族的事實仍不會改變。不過我們卻不得不這麼做,這是我們的生存之道。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們都會這麼做下去。」
「……我不會譴責這種事。」
「咦?」
次郎的回答讓亞弗里頗感意外,邊邊子也不禁盯著次郎的背影。
「我也靠吸食人血生存。既然是為了生存而不可避免,無論如何也會弄髒雙手吧!即使是觸犯了吸血鬼的禁忌。」
次郎漠然地說道。
聽見意想不到的回覆,亞弗里感到困惑,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次郎。
「這回答……實在是……令人吃驚。我從未碰過會說這種話的人,至今為止的每個人都只會揮舞自以為是的正義感,真想不到竟會從您口中聽到這些話。」
疑惑的口吻就如同外觀的少年一般,看著次郎的目光甚至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好感。
然而相對於此,次郎的態度則冰冷得可怕。
「我要殺你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咦?」
「只要我與我的血族繼續活下去,『九龍的血統』就是不能無視的威脅,所以要殺。就算錯不在你,我還是會視你為敵而加以清除,這與正義無關。」
次郎堅定地宣言。亞弗里的表情頓時緊繃起來。
「……原來如此,我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