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月三十一日。
前往許多地方,也與許多人相遇。確實讓我度過了一段動蕩時間的今年暑假,也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天。
「感覺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我走下樓梯,發現裡面充滿著熱氣,讓我不禁懷疑現在是否真的還只是上午。下樓後我走進自家的起居室兼餐廳,只以眼神和正在洗東西的母親打了個招呼,接著打開冰箱。
喔!有瓶一點五公升的柳橙汁,我就接收吧。
「嘻嘻,小昴,看你今年好像很輕鬆呢。明明直到去年為止,你每年都會因為沒有做完作業而忙得雞飛狗跳。」
「就說叫我時不要再加上小了……嗯!因為如果我沒有老實地把該做的事情先做好,就會引起很多擔心呀。」
我正抱著寶特瓶想要離開廚房,母親就關上水龍頭,擦著手對我微笑。正如她所說,直到去年為止「暑假最後一天=地獄」這個算式都可以成立,不過目前我本人處於在各方面都頗為危險的立場,所以不能對學業太過疏忽,而且之前期中考時還讓青梅竹馬極為擔心,因此從今年開始洗心革面,計畫性地完成了暑假作業這種程度的義務。
「真了不起~」
「你兒子已經上高中了,不要還想摸他的頭!」
看到媽媽雙眼閃閃發光還把手伸了過來,我立刻慎重地擋開。我都已經十五歲了,所以拜託別繼續把我當成小孩——這份微小的願望直到現在還從未發生獲得理解的例子。害我差不多想找某個電話心理輔導機構控訴了。
「小昴真是小氣!」
「才不是小氣,就算感情再好也要講究禮儀。」
「……嗚嗚,你也已經到了『這種年紀』了嗎?」
媽媽整個人無力地靠在冰箱上,彷佛在表示她再也無法承受某種寂寞情緒。
「這講法怎麼讓人覺得別有隱喻……」
不過算了,只要她有聽進去就好。畢竟我是個毛長齊的成熟大人嘛!
「可是呀,能像這樣悠閑度過的假日也很棒呢。因為明天起又要開始上學,早上也無法放慢步調了。」
當我還在內心試圖說服自己時,媽媽已經很快地復活,把雙手放到胸前交握,似乎很開心地側著腦袋。雖然怎樣都好,不過她心情轉換的真快啊……還是老樣子。
「是啊,偶爾過這種日子也不錯……不過……」
我同意到一半,不由自主地露出苦笑。
「不過?」
「我想……現在大概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嘻嘻,是呀。」
即使聽懂我沒有說出口的話,母親依然保持著平穩笑容。即使是自己家人,然而這份寬宏大量依然讓我覺得很自豪也很感謝。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大駕光臨了嗎?」
門鈴就像是早就計算好對話結束的時機,開始連續響起。事先就有預感的訪客——「暴風雨」看來終於要逐漸成為現實。
「小昴,交給你啰。」
「好。」
當然,由我本人親自前往玄關應門。我先做了個深呼吸讓表情恢複中立,才在沒有確認的情況下直接緩緩推開大門。果然——
「午安呀,怎麼了?…………真帆。」
我見到了一個緊咬著嘴唇,雙眼含淚似乎隨時會開始大哭,一頭栗色長發綁成兩個馬尾的小學女生。
「嗚嗚~」
她是三澤真帆,由我負責擔任教練職務的慧心學園小學部女子籃球社的社員之一。真帆才抬頭看到我,眼中的含水量就開始明顯增加……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昴救我!作業……作業寫不完啦~~~~~!」
最後終於潰堤。哭得抽抽噎噎的她從正面以近乎撞擊的力道抱住了我。
「總之先進來吧。」
我一邊為了這實在太符合假設的事態而嘆了口氣,同時伸手摸了摸正在用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孔在我的T恤上不斷磨蹭的真帆後腦袋,邀請她進入玄關。
好啦,暑假的最後任務,現在正式開幕。
「真帆,你吃過飯了嗎?」
「吃了!那不重要啦,阿昴你聽我說!真的很過分~!不管是紗季、阿智、愛莉、還是日向,每一個人都不接手機!而且打去家裡也全都說她們出門了!一定是四個人在聯手欺負我,絕對沒錯!」
「嗯~我並不認為這樣是在欺負你喔,大家也有各式各樣該處理的事情吧……各式各樣。」
因為真帆從後面用雙手抓住我的皮帶,因此我以拉著她往上走的動作,誘導她前往位於二樓我的房間。
「喔耶~好涼~果然冷氣最棒了!」
我才剛打開門,真帆就對已經事先打開的空調大表感激之意,並從我的腋下鑽進房間,直接飛撲到床上。接著她也不管薄薄的白色細肩帶背心下擺會往上掀,開始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還躺成個大字,連肚臍都露了出來。
「喂喂,你應該要寫作業吧?」
「是沒錯,不過先休息一下!因為今天山原說在我把作業全部寫完之前禁止外出,也不肯開車載我,所以我只好搭電車來到這裡。外面熱得要命害我真的很不想動~!」
「那,你是偷偷從家裡逃來這裡嗎……」
「嗚呵呵,只要我出手,這根本是小事!」
正面朝上躺著的真帆很得意地直接挺起胸膛。由於她整個身體依然躺在床上,所以形成類似下腰的姿勢。啊啊,真是的,都是因為她擺出奇怪的姿勢,讓背心的下擺掀得更高了呀……
「要是開始之前就先休患,那一輩子都寫不完吧?好啦,你先起來!」
「呀嗚!」
由於光用嘴巴講似乎也沒有用,我決定突然行使實力。我走到正在下腰的真帆旁邊,正經地伸出食指,對著肚子中心的凹洞——肚臍戳了進去。
「阿……阿昴你這個色狼!你把手指伸進了我重要的地方!」
「咦!……這……這樣算色狼?」
「當然算!是色狼呀,大色狼!因為女孩子的肚臍是次於胸部的性感位置呀!阿昴是個大色鬼~!」
是……是那樣嗎……?不,畢竟對象是真帆,我總覺得她很有可能只是隨口說說。不過即使如此,突然用手去戳肚臍好像再怎麼說都是有點過分的肢體接觸……
「對……對不起,我只是一時想開開玩笑……」
「要是對不起就能解決,這世界上就不需要雷神了!嗯,這樣一來,為了懲罰,我也要對阿昴你的……」
當我正垂著頭反省自己因一時衝動而失手犯下的錯誤行動時,感覺到真帆撐起了上半身,舉起雙手「嘎吼~」大叫。這瞬間,察覺到自身危險的我繞到了真帆背後,抓住她兩邊的腋下,誘導她前往書桌。
「放開我~!我話還沒有講完呀~!」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我道歉!所……所以呀,好啦,總之趕快寫作業吧!要是你有好好努力,我會在途中拿冰棒當慰勞品!是你喜歡的『BAKIBAKI君』冰棒喔!」
「咦?真的嗎?什麼口味?」
「呃……火花口味,吃起來會劈劈啪啪的那種。」
「………………真沒辦法~我寫就行了吧~」
「……呼~嗯,加油吧!那個,戳肚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啊哈哈,沒關係啦沒關係,是你的話可以原諒!」
我讓真帆在椅子上坐下並且繼續向她道歉,總算讓她恢複了心情。我一方面感到放心,另一方面也對於明明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得交作業,她卻完全沒有危機感的態度而感到有點「佩服」。該說真帆無論什麼時候膽子都很大嗎?
「那就開始吧,來,你的包包。」
「喔!謝謝……唉~好麻煩呀!要從什麼開始呢~」
真帆接下我遞給她的皮製側肩包在裡面窸窸窣窣一陣翻找,接二連三地把作業簿和寫作文用的稿紙等東西堆在桌上。
「總之從輕鬆的開始好了~這個只剩下一半!」
結果,她似乎要從基本的「暑假之友」開始完成。話說回來,為什麼還有一半…我記得八月前半舉辦海邊集訓時,她不是已經和大家一起寫了一半嗎?換句話說在那之後連一賈都沒碰嗎?
我自己直到去年為止也在做這種類似走鋼索的危險行為,而且還偏偏在暑假最後的那段時期發生了因為自己的問題,而讓真帆等人也必須跟著我忙東忙西的經歷,所以即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