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Scene.1

收到楢山的聯絡後又過了兩天的星期二,我隻身一人來到終點站前的綜合遊樂場「ALL GREEN」內的用餐區,等待那個人出現。

我和對方几乎可以說是完全互不相識,雖然屬於同一年代,而且對方還是數一數二的有名選手,然而我卻連他的資料都沒收集過。

「因為橋田在淘汰賽里的簽運實在是太差了……」

當年的全中學體育大賽里,他們在縣內的第一回合就吞下敗仗,使得彼此交手的可能性很早就消失了。這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突然碰上了那一年的冠軍隊伍——也就是在決賽中打敗我們,成功向全國大賽進軍的「志津野中學」。

……非常遺憾的是,私下說那次的第一回合比賽,其實才算是真正決賽的傢伙並不在少數。

總之基於以上理由,我方隊伍的諸位成員對於這種明知不會碰上的隊伍,根本不會多花時間去研究,結果我們就在對橋田選手的情報可說完全陌生的狀況下自中學畢業(畢竟直到國二為止,我們都由於母校桐原中學過於弱小而無法獲得比賽機會)。

即使如此,現在我也完全不擔心「能不能順利和對方碰面」的這個問題。

因為那麼顯眼的人物只要見過一次,根本就不可能忘記。

我腦中閃過,七芝高校籃球社今年最後一次活動的那一天。

回想起在那個如同沙丁魚罐頭的社辦里,縮著身子似乎比其他成員都還感到擁擠的那個人。

也回想起那皺著英挺眉毛,坐立不安地猛搔著運動員髮型的腦袋,就像焦躁到極點的身影。

不過,看在旁人眼中,那時的我應該也表現出跟他不相上下的悲慘表情吧。

我不禁苦笑,並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來。

「……啊!」

這個瞬間,我的視線就緊盯在正前方。

那個跨著大步從遠方往這裡逐漸靠近的身影……是他,絕對沒錯。

比身旁的男女老少還高出一個頭,甚至高出兩個頭的傲人身高,再加上那個經過千錘百鍊,渾身肌肉的體格。面對這個據說在非正式比賽的情況下,已經足以直接灌籃的壓倒性存在感,我除了笑以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可恨!所謂的人類真的很不公平……!

我無法剋制自己激昂的情緒,於是離開原本指定為碰面地點的用餐區中央的大鐘前方,快步往他的方向走去。

途中對方也注意到我,對著我輕輕點了點頭。

當彼此的距離縮短至不到一公尺時,我們幾乎同時停步,對望了一陣子後雙雙伸出右手。

「應該算是……初次見面?」

「是呀,暫時入社時也沒能說上話。請多指教,長谷川昴同學。」

一股過度的壓力包覆住我被握住的手掌。

我感到內心雀躍得難以自制。

「哈哈哈。真是的,長谷川,既然你成立了同好會,那時就該立刻來找我啊!」

「抱歉抱歉,我有考慮過啦,考慮了很久。」

期待的候補成員似乎擁有符合外貌的豪爽個性,我們才來到漢堡店裡聊了短短几分鐘,就成功打破了隔閡。他對我的稱呼也只有一開始那次有加上「同學」兩字,之後就全部都直呼我為「長谷川」了。不過也是多虧他這樣,我才能毫無顧慮地跟他交談。

不過話雖如此,我卻遲遲無法決定方針,不知該乾脆直呼他姓名?還是至少第一次時要加上「同學」比較好?因此直到現在都還無法以名字稱呼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子。

「考慮了很久?為什麼?」

「我曾經想找你加入所以在放學後去找過你,不過遠遠看到你在排球社裡接受著充滿熱誠的指導,所以就覺得『啊,這樣還去打擾好像不太好』了。」

「啊~原來是這樣嗎?」

在七芝高校男籃社被迫暫停活動之後沒多久,暫時入社的成員們幾乎所有人都立刻跳槽到其他社團,或者是直接對運動本身失去了興趣。所以即使去邀請後者加入也無法獲得善意的響應;至於前者,尤其是具備競技選手能力的人纔則幾乎都已經找到了無可動搖的歸宿,可以說是連想邀請他們都讓人感到難以啟口的狀況。

一邊是未來近在眼前的公認社團活動,另一邊則是目標在一年後也無法保證是否能平安達成,甚至連活動地點都不確定的零散組織。究竟前途光明的高中生加入這邊會有什麼優勢?連身為主導者之一的我本身,也無法提出任何具體的好處。

「要是你露出一臉排球無聊到爆的表情,或許我會抱著失敗也無所謂的心態去找你說說看。不過那時並不是那樣吧?」

「哈哈,也是啦,我也沒那麼排斥,甚至還覺得似乎挺適合自己。原來如此,照你這樣講,五月那時就算你有來邀請我,我也有可能會拒絕。」

那當然啊,看看這個搞不好有到一百九十五公分的驚人身高。只要累積一定實力以後不管是要殺球還是要防守應該都能夠隨心所欲吧,他肯定是排球社絕對不願意放手的人才。

……正因為這樣,果然不管怎麼說我都該把這個疑問講出口吧?

「我反而想問,為什麼到了現在你又改變了心意,想要再次回到籃球領域?」

我好不容易才把一直覺得很在意的點說出口後,感覺對方似乎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有一半以上是因為單純覺得很懷念籃球,雖然排球也不錯,不過到頭來我自己最喜歡的果然還是籃球。」

「剩下的原因呢?啊,這當然是看你方不方便告訴我啦。」

聽他那種儼然別有隱情的奇妙語氣,讓我即使想追究也不由自主地心生顧慮。或者該說,只見他開始露出愁眉苦臉的模樣,太陽穴上還滴下汗水。雖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總之他似乎非常難為情。

「你……你不會笑我吧?」

「當……當然不會。我怎麼可能會去嘲笑讓別人鼓起幹勁的理由呢!」

話雖如此,由於我毫無頭緒,因此這是一個有些危險的誓言。

唔唔,要是在這裡違背自己的誓言,造成他對我的印象太壞那可不妙吧,這下我得集中精神努力擺出撲克臉仔細聆聽他的敘述。

比先前還漫長的沉默持續著,兩個大男人就像是相對的鏡子那般,同步做著拿起紙杯喝口可樂的動作。

接著,好不容易……

「……我有個妹妹。」

這樣的發言傳進了我的耳中。

「妹妹?」

「嗯,我妹之前也開始打籃球了。一開始她並不是那麼熱衷,但是最近這一陣子卻似乎很沉迷,甚至變得每天都要進行自我訓練。看她那樣子……那個,怎麼說?我在想要是我們可以一起練習,或是一起討論的話那應該很不錯吧。」

「……這麼棒的理由我怎麼可能會笑你呢。」

或者該說,我本人雖然還不夠格但目前也以教練身分管理著慧心女籃。我有自信自己一定能比其他同年齡者更理解,看到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們努力奮戰的模樣因而產生共鳴的心情。

沒錯,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我更有信心將來能夠和對方相處融洽了。

「你那樣覺得嗎!哈哈!長谷川你真是個好人!好耶!果然來見面是正確的!」

說不定產生這種想法的人,不是只有我而已。這時突然有一隻大大的右手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毫無猶豫地回握住那隻手,同時在內心裡下定決心。好,為了表示善意,我也差不多該主動讓彼此內心的距離更加縮短才行了。

「真的很謝謝你和我聯絡,接下來還請多多指教……鹿島。」

我立刻捨棄稱謂,直接喊出了那個到剛才為止都遲遲無法叫出的名字。也就是在擠進了所有暫時入社的成員們的狹窄社辦中,那個窩著身子看起來特別難受的橋田中學前中鋒的名字。

「……咦?」

這正可以說是青春的一頁,明明我自認為現在是這樣的情境,但鹿島的反應卻很奇怪。他先是一臉驚訝,接著很快又露出強忍著笑意的表情:

「喂喂長谷川,別在這種重要的地方上耍寶啊。」

接著他還伸出空著的左手,連續拍了我的肩膀好幾下。

「啊……?」

我有說過什麼奇怪的發言嗎?別說耍寶,我記得只有講出一句極為簡潔的普通招呼而已啊?

「哈哈,什麼啊,原來你不是在搞笑而是真的弄錯了嗎?」

「弄……弄錯?」

「嗯。名字啦名字,我不是叫做『鹿島』。」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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