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在空無一人的慧心學園停車場的角落裡,荻山葵正因為自我厭惡而陷入了意氣消沉狀態。
講了不去練習集訓這種大話後,還心有不甘地特地來到這種地方。而且,到最後也沒能跟昴他們迷你籃球社的各位碰面。是自己無法率直面對而單方面婉拒參加,結果又演出這種獨角戲,因此空虛感也非同小可。全身上下都充分感受到掛在肩上的運動圓筒包的重量。
「話說回來,只要仔細想想,認為集合地點會在這裡的想法都很有問題吧……」
葵到現在總算想到,雖然上個月去練習時大家的確是從這個地點出發,然而那並不代表這次也會一樣。依照目的地來判斷,前往三澤家之類的做法會不會是更正確的選擇呢?
沒想到自己的眼光竟然狹隘到連這種事情部無法察覺的地步。還真是萬年不變的壞毛病……該怎麼說,甚至反而覺得好笑。
「回去吧……」
葵回過身子,向前走去。在站牌前停下腳步,把視線投向時刻表之後,到下一班公車之前還有二十五分。她自然而然地發出了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嘆息。
葵在長椅上坐下,為了排解無聊的心情而晃著腳。夏天的日光從正下方灑了下來,烘烤著她的皮膚。不過原本她就為了應付海水浴而塗上了一層厚厚的防晒乳,因此應該不需擔心紫外線。
而這件事實,讓葵心中的難為情咸受又增強了幾分。
「……嗯。」
實在無法繼續坐在這裡的葵站直身子,把臉轉往正好與學園相反的方向。要不要稍微去那邊看看呢?當然她沒有徒步走回家的念頭,但是如果一直停著不動,精神似乎會因為熱氣而舉白旗投降。況且時間多得是,至少去附近散步一下打發時間吧。葵帶著這種輕鬆的心情,將頭上的棒球帽重新戴上,並壓得很低。
穿過貫穿田地間的單一道路後,很快又碰到了十字路口。右手邊可以看到低矮的山脈與神社的鳥居,如果直直前進,田園風景似乎還會持續一陣子。
正當葵在煩惱該往哪方向前進時,卻在無意識的狀況下往右轉。如果前往神社再回來,時間一定會差不多剛好配合上,況且既然都來了雖然稱不上是觀光,但至少有個目的地也比較好。
「……咦?」
這樣想的葵往前踏了一步,然而她的腳卻猛然停住。
——咚!——咚!
彷彿是被這個從遠方傳來,混在風吹稻穗聲中的聲響給吸引住了一樣。
「這個,難道是……」
等到葵回神時,她已經回過身子往神社的反方向前進。視線前方可以看到一棟白色的獨棟住宅。隨著她越來越接近那邊,那獨特的節奏也增大了音量。
葵的腳步越來越快。目的地的建築物相當大,尤其是那個被保留了寬闊空間的庭院讓人印象特別深刻。也許這裡住著犧牲掉一部分的便利性,選擇在城鎮郊外悠閑度日的人家。如果是那樣,葵認為那是自己非常能夠贊同的思考模式。
如果自己將來結婚之後,也希望能過這種生活——
「……嗚!」
葵使勁甩著頭,什麼結婚。明明連對象都…………完全無法想像呀,結果卻困在跳太遠的妄想里,這樣是不是很蠢啊?
連偷窺的行為也算在內,葵突然對自己這個人的所有一切都感到丟臉,因此停下了腳步。
果然,還是回站牌去吧。不管聲音的真相是什麼,自己都不可以做出奇怪的行徑。
「啊。」
當葵這樣想並打算再度轉換方向的那一瞬間,她發現了。
在通往玄關步道上的車庫外牆上,裝設著一個看似常被使用的籃球球框。
而在籃框的下方,有個少年正默默地不斷持續投籃。
看他的身高體型,應該是小學高年級的學生吧?從葵站立的位置只能看見他的側面,然而即使如此,少年專註在練習中的程度仍然足以將氣勢傳達給葵。每當他跳投時,汗水就從那豎起的短髮上揮灑而出。
那個聲響果然是籃球在地上彈跳的聲音。
「……好球!」
葵站在原地出神地看了一陣子,連剛剛才下定的決心都被她拋到腦後。雖然少年技術優秀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她被少年的專註給吸引住了。
因為,不由自主地就會聯想在一起。少年那瘦小的身子,以及和自己一起在籃球路上前進至今的青梅竹馬過去的身影。
「………………有事嗎?大姊姊。」
「咦!啊!不……那個!」
此時,少年突然轉頭看向這邊。看來他似乎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察覺到旁觀者的存在。就像是被那訝異視線逼得走投無路那般,葵用單手壓住了嘴……此時她才發覺,自己的臉居然露出非常隨便的笑容,還整個垮了下來。這下子毫無疑問地成了可疑人士。
「不……不是啦!我……我……那個……也有在打!籃球!我……我也是!」
看到葵用亂七八糟的文法拚命說明自己的身分,少年一邊用右手持續運球,同時送來像是在打量的視線。
「也有在打?大姊姊你是籃球社的嗎?」
「是……是呀!……啊,不,正確來說並不是,呃……以前是籃球社。」
「什麼啊,以前嗎?」
「可……可是現在雖然沒有參加社團……但還是有在打喔!籃球!所以當我偶然經過這裡時,看到有個很厲害的小孩在練習!就……就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看得出神了……抱……抱歉啊,吵到你。」
當葵繼續辯解,並提到「厲害」這個單字時,少年抬了拾一邊的眉毛。
「哼……看來你眼光還不錯。」
「嗯,是呀是呀我真的嚇了一跳!我已經高中一年級了,但如果跟你比賽說不定無法取勝呢!所以說我並不是什麼可疑人士!不好意思打擾了!」
為了掌握機會,葵一口氣講了一大串,接著她梢微拾起手打了個招呼,並試圖離開現場。
「等一下。」
「啊嗚……呃,那個,有什麼事?」
然而,很遺憾的是少年並沒有放過她。果然被對方認定自己是個怪人,必須向父母通報了嗎?葵從少年那低沉的語調中察覺出麻煩事的氣息,抱著祈禱般的心情再度轉身面對他。
扁
「我說,大姊姊。才不是,說不定。呢。」
「咦?」
「你說『說不定』無法取勝,這樣不對吧?我啊,已經不打算再輸給任何人了。就算是跟大姊姊你比賽,我也一定會贏。」
啊,慘了~葵在內心嘆息。既然原本的目的是要討好少年,那麼的確應該毫無保留地稱讚他才對。根本沒有必要使用假設性的說法呀。
「抱……抱歉、抱歉!對呀!我根本不可能贏過你嘛!」
「怎麼覺得很像在敷衍呢……大姊姊,你過來一下吧。」
「啥?」
「嗯,正好當成練習。來試試吧,比賽。我會讓你見識到我的實力。」
「哈哈哈……」
演變成實在很麻煩的狀況了。講到這種年紀的男孩子,真的足很固執、不服輸、單純……而且率直。雖然追根究柢來說算得上是自己的過失,然而跟他扯上關係該說是倒霉到極點嗎?
即使如此,在葵內心的角落裡……
「……嗯,我知道了。那就打擾一下羅。」
也產生了一絲絲類似喜悅的感情。因為她覺得自己徒勞無功的感覺,應該可以藉著跟少年打場街頭籃球來稍微擭得消解。
而且,葵實在無法討厭這個少年,反而覺得有些可愛。這果然是因為自己會把這少年跟青梅竹馬——過去身高還比自己矮那時的長谷川昴聯想在一起的緣故吧?
「普通的一對一就可以了吧?」
「嗯,由你決定。」
葵按照少年指示把行李放到屋檐下之後,就把身子滑進少年與籃框之間,緊盯著球放低姿勢。因為面對那時候的昴所下的挑戰書,那麼那時候的葵就完全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呀。
「那麼,請多指教羅……我叫荻山葵,你可以直接叫我葵。」
葵對著少年微微一笑。結果少年大概是覺得害羞吧,原本在眼前的圓溜溜眼珠轉到了完全無關的方向去。但是少年很快又再度從正面望向葵,接著以似乎有點不高興的態度,邊把那頭像刺帽的頭髮往後撥,同時講出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了。那麼,我要進攻了,葵……姊姊。我叫……竹中。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