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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件不合理到極點的,七芝高校男子籃球社停止活動的事件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以上。
如果按照「體驗的時間越冗長,充實感就會越低」的這個理論來看,這一個月的期間對我而言,應該有很高的機率會覺得是一段漫長到無以復加的日子。然而,當我像這樣回想著過去的那段日子之後,得到的感想卻相反。
——已經,過了一個月嗎?
這就是最能確實表達我目前心境的感言。
在喪失了夢想、希望以及目標,原本應該會悶悶不樂度過的日常生活里,毫不理會我的意願,硬是以武力強迫我的阿姨,帶來了不可能達成的難題。
在我不顧一切埋首於其中時,四月就這樣過去了,剩下的是自己總算徹底完成一件事的充實感,雖然這絕對不是只靠著我的一已之力所達成的。不僅如此,在不知不覺中朦朧的夢想、渺小的希望,甚至連遠方那依稀可見的目標都回到了我的手中。
試著,在籃球上多努力一下……吧!
是阿姨,以及阿姨所介紹的五名少女,讓我再次產生這樣的想法。
所以在進入五月之後的日常生活中,還留著無聊的對戰棋局。
必須集中精神應付,幾乎讓我連一點空閑時間都感覺不到的棋局。
等我察覺時,黃金周已經在轉瞬之間流逝而過,高中生活的第二個月,到了今天也正好過了一半。以這種進度來看,我甚至覺得要度過這一年應該是件簡單之事。
……呃,實際上未解決的問題也很多啦。
明年,男子籃球社真的能夠順利再度開始活動嗎?就算能夠再度開始活動,但能召集到成員嗎?再者,在毫無目標的情況下自我鍛鏈的自己,又能維持著何種水準重回高中籃球界呢?
考慮到這類不安定的未來,那些樂觀理論等想法就會如風中殘燭般,在轉瞬間消逝無蹤。
即使如此。
就算在這些前提之下,我仍然認為,現在應該是先把悲觀要素全都暫放一旁,沉醉在希望中也沒關係的時期。
畢竟,姑且不論未來是多麼不明朗,但至少有一些開始好轉的近況。
首先就是由一年級組成的非正式籃球同好會,總算開始活動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熱騰騰剛出爐的新事件。
那就是,我和某個超級不服輸的人士,終於在昨天結束了彼此互相僵持的狀況。
在那場比賽——慧心學園小學部的男女籃球社對抗賽結束之後,智花第一次來到我家的日期是五月五日,就像是故意挑選過了一般……那天正好是「兒童節」。
希望我能正式成為女子迷你籃球社的教練——那名少女就是帶著這個願望,埋伏在門前等著結束跑步訓練回到自家門口的我。
之後我就中了她挑釁的圈套,在長達十日的持久戰之後,輸掉了這場由她提出來的賭局。
這個事實代表的意義,絕對不容小覷。因此我的內心尚存有自我警惕的念頭,擔心著過度鬆懈是否不妥?然而,現在寬心的情緒還是佔了很大的比重。
畢竟,屏氣凝神站在一旁觀賞的行動,讓我實在感到相當疲勞。如果在完全不可能的階段就確定挑戰失敗,那也就算了。問題是那孩子在一天之中,基本上至少會有一次的挑戰,會持續投進到接近成功的情況。剛起床就必須感受到這樣的緊張感,實在有點太過於沉重了。
然而,這一切終於結束了。原本擔心智花演出的這場沒有期限,或許會成為無限循環的挑戰戲碼,總算在昨天迎向了終幕。
……不過老實說,我也感到一絲絲的寂寞。
雖然除了能從強大的壓力下解放之外,就上學前的時間能夠盡情拿來做個人練習這點來看,早上的自由時間增加或許還滿值得高興的。然而,雖然為期僅僅十天,但這段日子以來每天早上都會面對的臉孔,卻突然要消失了。
也許從今天以後,在短期間之內,我每次從路跑訓練回來時,都會受到某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所折磨也不一定。
……就這樣,在不久之前,我還被這種有點無奈的感傷情緒給籠罩著。
「啊!這個涼拌豆腐真好吃!不會太甜,而且豆腐的味道非常好!」
「哎呀、哎呀!智花,你真有品味!嘻嘻,謝謝你呀。」
「姊姊!鹽漬魚卵!鹽漬魚卵還有嗎!」
「真是的~美星你呀!都只吃這種重口味的東西……不行啦!蔬菜也要吃才行!……你等等,我現在去切一切再拿過來。」
怪了,揭開結果一看,今天早上圍著餐桌的人卻跟這幾天以來的成員毫無不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除了媽媽,應該已經達成目的的智花,還有身為她的級任老師;兼我媽的妹妹;同時也是我的阿姨;也就是現在嘴巴里正塞滿了白飯的平胸惡魔——她的名字叫作篁美星,通稱美星姊。應該以安靜平穩為最大賣點的長谷川家的客廳兼餐廳中,正因為我以外的三名女性的聲音,從一大早就充滿了驚人的活力,感覺很像自己正在觀看上周五的情景重播。
「………………昴大哥?你怎麼了?」
在困惑之下,我不由自主的在旁發獃注視著這一團和樂的景象。好一陣子之後,智花以詫異的眼神觀察著我的樣子。
「……啊—沒什麼啦。該怎麼說?就是覺得……智花,你今天也來了呀~啊哈哈。」
剛才結束路跑訓練回來後產生的「啊,她果然沒有來」之類的落寞感究竟算什麼?沒想到她居然會跳過練習,直接把目標瞄準到早餐之上。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問出:「你為什麼來了?」這樣的質疑(畢竟那種強烈的追問,並不是我真正的想法),所以我試著稍微委婉的提出了自身的感想,然而智花對此的反應卻是……
「耶?…………那……那個,這是……」
她露出一臉困窘到遠超過我原本預測的表情,而且這份困惑並不是只針對我,而是在我及美星姊兩人身上交互移動。
……原來如此呀,這下我自然而然就猜測到事情的真相了。
「你就是,幕後黑手嗎?」
我保持著有點傻住的表情,看著那個坐在斜對面,正一臉開心的從筑前煮(註:一種以雞肉、香菇、紅蘿蔔、蓮藕、葯篛等燉煮而成的日式料理)裡面把雞肉全挑出來,並打算通通吞下肚的二十三歲女人……那樣做會讓之後的菜失去均衡所以給我住手啊!
話說回來,如果要講到為什麼不光是智花,連美星姊的造訪都成了這陣子的習慣?這可說是意外中的意外,實際上是基於很特別的理由。
這傢伙是為了開車送智花上學,所以才會在平日也都每天來我家。
嗯~她還是老樣子,只有很照顧學生的這一點能上得了檯面。該怎麼說,我甚至覺得她這種奉獻行為所造成的不良後果是不是會轉變成迫害,並降臨到我身上來?
「——幕後黑手?你在說什麼?」
美星姊用味噌湯為雞肉舉行水葬後,就以一種似乎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裝蒜語氣回應。
「別給我裝傻!是你對智花說了什麼吧?叫她每天來也沒關係~之類的。」
「啊~什麼啊,原來是那件事……嗯,我的確說過,叫她隨時都可以來,還說你也會歡迎她。什麼?這有什麼不妥嗎?」
「……咦?」
面對她突然正言厲色的如此反問,讓我在一驚之下反而不知所措。
趁亂之中我悄悄把臉轉向當事者的方向,發現智花看起來非常不安,正深鎖著眉頭以一臉彷彿可以立刻讓眼睛充滿淚水的表情,戰戰兢兢的凝視著我。
「我說~昴,你不希望智花來嗎?在這之後?」
美星姊就像是趁勝追擊般再度提問。
「不,那種想法,當然,完全,連一點都不存在,還不如說,就算只是每天早上,如果能一起吃飯,還有……籃球!能練習籃球的話,我認為沒有比這還要更;幸福的事了!」
我之所以會用這麼多無謂的修飾詞,是因為要持續講到智花的臉色徹底轉換成安心的表情。
不過算了,毫無疑問那的確是我的真心話。只是因為智花已經達成了目的,所以我就擅自推測她應該不會再來了。
重新仔細想想……今後這孩子依舊會每天來訪的這個事實,以及能一起接受刺激,並攜手練習籃球的情況。
讓我沒有理由感到不開心,理所當然的,我覺得很高興。
「……抱歉,智花。我只是因為那個笨蛋什麼都沒跟我說,所以嚇了一跳而已。你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