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怎麼能去網咖!

這是昴的說法。

「再說那是你平常會去的地方嗎?有加入哪一家的會員嗎?」

「沒有。」

「我就知道!」

你不知道規則是待多久就要付多少錢吧?何況那裡龍蛇混雜,我不覺得會安全到哪去。而且你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那裡,很快就會用光手頭上的錢,到時你要怎麼辦?現在這個時代,沒有地址和聯絡電話,連短期打工都找不到吧。以現實面來看,你被家裡趕出來了,又沒有工作。換句話說,你在社會上沒有立足之地。這種狀況首先該考慮的,就是如何在不減少現有財產的條件下,找到安全的住所吧?我說得沒錯吧?不管怎樣都該從這裡開始吧?

「……可是在這裡賴著不走也很怪啊。」

「我倒覺得這對你來說並非壞事。」

「我的『常識』正小聲地告訴我這樣不行,而且還要顧慮世人的眼光。」

「住在網咖於世人眼中也算不上值得稱讚的事吧?」

「比起在不太熟的單身男性家裡一起生活要好多了吧?我可不是能若無其事地這麼做的人啊,何況我是個沒有男朋友的經歷=成長歲月的老處女啦。」

「老處女啊……那你不要把我當成單身男性就好啦。」

「那要當成什麼?」

「用生肉做成的擺設如何?」

「……嗯……那樣也挺噁心的……」

不知為何最後還是由昴請吃晚餐,兩人吃著中國菜外送,進行了這番對話。而那已經是好幾天前發生的事了。

今天已經是禮拜四了。

「我……好像適應了呢。」

枇杷停下吃著煙熏花枝的手。她這不是在昴家當個吃閑飯的人了嗎花枝!

順帶一提,花枝是早餐兼午餐。枇杷睡到下午才醒來,接著去了一樓的便利商店買了花枝回來。昴早就出門上班了,現在屋裡只剩枇杷一個人。

這個時間她可以從壁櫥隨心所欲地爬出來。枇杷在和室吃著花枝,打開電視,還開了冷氣,懶洋洋地倒在榻榻米上。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竟理所當然地把這裡當成了自己家。她用舌頭碰了碰卡在牙縫裡的花枝,弄不出來,於是把手指伸進嘴裡。

一個人真輕鬆,就算只穿著內褲也沒問題。

剛才一從便利商店回來,她就把運動褲脫掉了,然後直接走向浴室,沖了個澡。沖澡時她還順便將內褲和毛巾隨手洗了一下,現在正晾在炙熱的陽台上。用毛巾圍起來曬的話,內衣就不會被昴看到了。她決定讓頭髮自然干,在洗乾淨的身體穿上乾淨的內褲、乾淨的T恤,沉浸在涼爽的冷風中,享受這份舒適感。

這樣真的好嗎……想歸想,但她拒絕不了昴的強力勸說,在這個家生活個沒幾天後,主人·昴和食客·枇杷之間也逐漸建立起生活規則。

首先,昴在家時必須給予他最大限度的隱私空間,因此枇杷會儘可能消除存在感。其實昴並沒有這麼要求她,但她覺得這麼做是應該的,無論怎樣的人都該有私生活。具體而言,枇杷目前生活在壁櫥里。

起初,昴原本打算將和室區整個讓給她,說他會把廚房和飯廳的空間當成套房來住。枇杷堅定地推辭「不用做到那樣!」,而昴則堅持「畢竟是男女同住,還是需要物理上的隔離,這樣對彼此比較好」不肯罷休。

最後枇杷得到了「用拉門隔間就好」的結論,佔領了壁櫥,在壁櫥上層放了一組客人用的棉被。承受這麼重的重量,這裡幾乎可說是危險禁區。

壁櫥的寬度約為枇杷身高的百分之八十,雖然不能伸直身體睡覺,但稍微彎曲膝蓋還是能躺下。意外的是,她很快就習慣了這個狹窄的環境。

昴在家的時候她會進入壁櫥里,把腳邊的拉門打開三十公分左右。這樣一來,她既能看到電視,冷氣涼爽的風也吹得進來,而且不會進入坐在和式椅的昴的視野中。他們彼此都沒有「一起來聊天吧」的意願,但枇杷看著電視自言自語時,昴都會有所回應。觀看短劇節目時,兩人會同時噗哧一笑;還很熱衷於無聊的猜謎比賽,總是搶著回答。枇杷並不覺得不自在。有時他們也會陷入沉默,但那並不教人不愉快。

昴為了枇杷將電線接到壁櫥里,拉了個檯燈進去。有了照明後,即使昴入睡,她也能躲在裡面盡情看漫畫或雜誌到深夜。

昴通常在枇杷還沒起床前就出門上班了,當她醒來,確認過家裡只有她一人後,便會像這樣爬出來。不是出去買買東西,就是沖澡、洗衣服,或在和室盡情伸展身體。

枇杷明明用了昴家的水電,對方卻堅決不肯收生活費,總是以「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和「想留多久就留多久吧」為由拒絕。

除了那天曾被請吃中國菜,兩人三餐基本上是各自解決。昴都是外食或買便當回來吃,不太自己開伙。枇杷則是視當下的心情而定,到一樓的便利商店隨便買些想吃的東西回來。她現在正吃著花枝,昨天直接啃了袋裝的麵包卷。中午和晚上大概都是這麼解決的。前天她買了新推出的泡麵當午餐,不過那味道比想像中要來得具震撼力,令她直到晚上都消化不良,什麼也吃不下。

她很清楚這種飲食習慣對身體相當不好。萬一被櫻桃看到,不知道會被怎麼說教。可是她就是沒動力準備一人份的食物,她討厭花費心思在要吃什麼上面。再說,她根本無意追求食物的美味,除了覺得麻煩外,也不願將意識集中在那裡。不用思考就能解決的話,再好不過了。簡單來說,她就是沒有食慾。

(我該不會正在體驗所謂夏季疲倦吧?)

枇杷繼續吃著花枝,按住感覺有點扁下去的胃。

仔細想想,別說是夏天了,從很久以前開始,她還住家裡時,身體就一直是這種感覺。只是母親不准她吃剩,總嘮叨著要她把飯菜吃光。換人做菜之後,事情就更單純了。她很喜歡櫻桃煮的料理,所以就算沒有食慾,吃進嘴裡依舊美味。因此在老家她一天最少有一餐是正常飲食,勉強維持了最低限度的健康。

至於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感覺和現在差不多。眼前有麵包,她就直接塞進嘴裡;鍋子里有味噌湯&電鍋里有剩飯的話,便把湯一股腦地倒入飯鍋,用勺子扒進嘴裡。另外還有父親買來的零食點心,仙貝、米果、洋芋片……全是這類東西。

吃飯這種小事怎樣都好。什麼都沒有的話,不吃也罷。真的無所謂。

如今回想,自己做的飯會那麼難吃,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因為是隨便做的,當然難吃。就算偶爾想好好照著食譜做,也會馬上失去集中力,對一切感到厭煩,結果調味和過程全馬虎了事。2大匙?誰知道啊,隨便加吧。沸騰的熱水?真麻煩,這樣也可以吧?加入蛋白?好像不影響味道,省略。確認熟透了?欸,看上去可以吃了啊!好,完成!大家快開動——枇杷的做菜經過差不多就是這樣。不必想也知道怎麼可能會好吃。

(更早以前應該不是這樣才對……)

枇杷一邊將花枝送進嘴裡,一邊事不關己地思考著。

她以前也有過「想吃好吃的東西」這種人類最基本的欲求。

枇杷過去常常幫忙煮飯。學會炸東西時,還招待了來家裡玩的朝野炸蝦蓋飯。連她自己都覺得做得很成功。「太厲害了!」朝野說著拍了一大堆照片。記得她們曾在清瀨家辦了餃子派對。還沒變成爆炸頭的可愛芭蕾舞娘·夕香也有幫忙,大家一起做了各式各樣不同口味的餃子,有水餃、煎餃、炸餃子、紫蘇餃、起司餃、大蒜餃、蔬菜餃——還有什麼?種類多樣,色彩繽紛……真的好開心。

當時自己並不討厭料理,也有興趣做。

失去興緻是在——對了,是在朝野死後,也就是去年夏天。

從那時起,她就不再喜歡做菜……應該說食慾開始發生異常。枇杷咬著花枝想著,如果是這樣——

(莫非我『胃扁扁的狀態』和那傢伙的『水獺軟趴趴現象』系出同源?)

就失去人類的基本欲求這點而言,似乎頗為相似。

她不禁想像水獺悲哀地望著長靴的模樣。昴的臉與水獺的臉重疊,而萎縮的胃上則出現她自己的臉。即使潤滑液和胃液不同,但他們是一樣的!永遠在一起!永遠像這樣相親相愛地住在一起——

(嘔呃……!)

原本就低落的食慾更加萎縮減退。她維持抱膝的姿勢一口撕下花枝,然後不由自主地凝視著那個斷面。總覺得各方面都很倒楣……?

不但倒楣,連身體都開始發冷了,於是她調高冷氣溫度。屋裡的冷氣基本上都開一整天,是昴要她這麼做的。

「欸——電費很貴吧。」

枇杷最初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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