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羅尼莫》
AD一八二九~一九〇九。
生於以勇猛聞名的美洲大陸原住民族,奇里卡華·阿帕契族。
乳名為寇亞斯雷。
因為妻子遭到中美移民者殺害,於是投身戰鬥。
率領仰慕他而聚集到身邊的戰士們,在人稱「阿帕契戰爭」持續的期間,獲得了「傑羅尼莫」這個名字。擅長利用險峻的山區進行游擊戰,化身恐怖的代名詞。一八八六年時,終於投降。作為一名俘虜,他再也沒有回去故鄉,就那麼結束一生。
「那麼,今天你們真的要和怪偉人一起去找熊嗎?」
「對。小熊一定因為和媽媽分開正在餓肚子。」
透過電話,佐都紀和咲耶花交談。
他的姊姊前往調查出現在茨瀧山的怪偉人,在日期都還沒變的時候,就傳來消息說發現且和目標接觸了。聽了迅速帶過去的來龍去脈後,佐都紀聽從姊姊明天早上之前準備好資料的命令,中斷和千代子與艾德海蒂的交談,進行這次的怪偉人——「傑羅尼莫」的調查。完成後想要傳送,卻發現岩屋庄別說是光纖了,甚至連ADSL都沒有,似乎是藉由電話線撥接上網的。
「你到底是傳多大的資料過來啦!」
「包括圖片應該只有1GB而已吧?」
「而已個鬼啦!」
就這樣,光是傳輸資料就費盡千辛萬苦。
這樣不行。我實在是太習慣弓弦羽市這座尖端都市的生活了——佐都紀如此反省。
咲耶花打電話來,要他想辦法只傳送文字資料過去。咲耶花一行人則和怪偉人締結盟約,接下來正幹勁十足要去尋找和母熊走散的可憐小熊。
這麼說起來,姊姊以前應該很喜歡熊吧,熊算是在她的喜好之內的——然後,他想起了因為那場不幸意外燒掉的大宅和命運相同的大熊布偶。
不,根據聽聞的內容,姊姊明明受到母熊襲擊,卻不打算去制裁母熊嗎?
「你有什麼目標嗎?胡亂在山裡頭找也沒——」
「可能會稍微繞點遠路,但我想先去找攻擊熊的獵人。我想只要有『傑羅尼莫』和我的能力,應該能有什麼辦法的。」
那般了無人煙的深山中,只要應用「卑彌呼」的念話——也就是某種心電感應,姑且不論小熊,要找人應當沒問題。大概是打算找到人以後再探聽出什麼線索吧。
「而且,我不是很願意這麼想——」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該不會,那些小熊已經——也不能排除這種結果。
「可是,找到攻擊它們的獵人以後呢?如果對小熊沒有某種程度的印象,姊姊應當也無法用念話和它們對話吧?」
「現在『傑羅尼莫』正在詢問母熊。」
咲耶花回答。總覺得,她已經徹底信賴怪偉人了。
「此外,旅館老闆娘跟我們說,她好像知道攻擊棕熊的獵人是誰。山腳的村莊里,有個老人以獵熊出名,最近這陣子經常出門不在家,從前幾天開始似乎就下落不明。不過,都這個季節了,要是真的進到山裡去——」
咲耶花稍微屏住氣息。
姊姊使用的是公共電話,應當是在注意有無偷聽吧。
「現在不是狩獵期間。茨瀧山的自治團體,對於月輪熊的處理方針,從幾年前開始就大幅度地從驅除轉為收容。去年開始也停止早成了慣例的春熊驅除。儘管如此還跑去森林獵熊的話,那就是——盜獵。」
佐都紀彷彿是要補充姊姊沒說完的話,這麼說道。
在日本,容許獵人狩獵的時間就只限於冬季的狩獵期。
扣除一些例外,只要在這段期間以外打獵,便會受罰。
例外之一就是接受自治團體的委託,以破壞農作物的野生動物為狩獵對象的害獸驅除。關於野生的熊,藉著減少數量以預防農業損害也是其中一環,這樣的例子可以得到早春狩獵的許可。
但是,熊除了破壞農作物,捕食家畜,偶爾甚至可能危害人類之外,另一方面也是瀕臨絕種的稀有動物。因此,近年來連春熊驅除活動也停止的地區愈來愈多——咲耶花等人所在處也是其中之一。
「是呀。所以現在周圍的人好像也正在猶豫要不要去報警。可是,根據『傑羅尼莫』向母熊打聽的結果,熊和獵人似乎是不相上下——獵人應該也受了傷。所以必須快點找到人。」
姊姊的聲音有些急躁。大概是想要儘早出發吧。
可是——
「『傑羅尼莫』呀。確實,如果是這號人物,或許出現在茨瀧山比出現在弓弦羽市這樣的大都會更合適吧。想要在大自然中活下去,保護生態系統這樣的心愿的確是說得通——只不過,我覺得有點太通了些。」
心想大概一定要說得這麼白吧,佐都紀繼續說著。
——即使會惹火姊姊也要說。
「你懷疑他?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在意。以怪偉人的身分復活來到弓弦羽市的人們,每個都有某種執念或是留戀——正因為有那些放不下的東西,所以才復活。不管是『立花道雪』、『伊莉莎白·巴托里』,或是『尼古拉·特斯拉』——就算是願意幫助我們的怪偉人,這一點也是沒變。『伊能忠敬』會復活幫我們,是因為光是日本地圖他無法滿足,他有著想要測量全地球的慾望——」
再一次,佐都紀中斷話語。
「以歷史人物來說,『傑羅尼莫』確實是偉人,是個偉大的戰士。但是,就像我傳過去的資料那樣。身為戰士的他,結果在目標未完成的情況下投降,變成俘虜,連故鄉都不准他回去,就那樣過世了——說起來,就算他帶著那顆狂暴之心復活,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不對,不如說,他沒有那樣的話就——」
「那麼,你的意思是因為他是怪偉人,所以要無條件予以擊潰?這我絕對拒絕。」
「我沒這麼說。但是,該如何鎮住『傑羅尼莫』的狂暴靈魂?我是在意這一點。」
電話另一頭的姊姊沉默了。
接著,過了一會兒後,小聲地說:
「我明白了——我會注意的。」
看樣子,姊姊已經懂了。
佐都紀自己也有一部分的念頭是希望可以的話願意相信這次的怪偉人。
陷入疑神疑鬼,或許只是胡亂增加敵人。
——不過,即使如此。
他還是覺得姊姊說的「傑羅尼莫」,以怪偉人來說,實在是太例外了。
◆
「我、我只——我只是聽命行事而已喔,外公——」
登山道的入口。
總算來到停車場的小野寺,抽了一口煙後如此咒罵。
團體的登山客對清晨下山來的他投以詫異的視線。
「看、看什麼看啦!」
他故意扯開嗓門大聲說,登山客們立刻慌張地移開視線,但還是有人隱隱約約用譴責的眼神看他。回頭一看,背後的看板寫著「禁煙」、「愛護大自然」。
尷尬起來,立刻踏熄香煙。混帳,什麼愛護大自然。
你呀,被熊攻擊的時候,也同樣說得出這句話嗎?
正當他在心裡這般咒罵時。
背上背著的背包里的那個東西動了幾下。
不快地罵了聲「混帳」,趕緊把自己的麵包塞進去。
剛剛——應該沒有讓人瞧見吧?要是傳出奇怪的閑話就麻煩了。黯淡的金髮,右耳成排的耳環,自己的這種模樣,對於特別喜歡一大清早就來爬山的怪人們來說,一定是很不搭調的。
總而言之,最好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發動引擎,想要開車出去,卻突然猶豫起來。
——真的,好嗎?
不,老早就已經知道了,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只是壽命提早兩、三年結束罷了。對方說過就算是被熊給吃了,喪葬費或火葬費也夠付的了。
現在,只要交出這個獵物。
——沒錯。小野寺這麼說給自己聽,背包裡面那個東西又動來動去,還發出「嘰——」的尖銳叫聲。
「吵死了,閉嘴!」
大叫之後,這次小野寺啟動車子走了。
彷彿是逃命一般下了茨瀧山——不,實際上,他真的是在開始逃命。
「最近呀,日本的熊很熱門呢。你懂嗎?就是Bear。」
「熊?是說那種會吃鮭魚或蜂蜜的動物嗎?」
「對。也會游泳和爬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