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已邁入尾聲,在八重樫太一隸屬的一年三班裡,會在上課時打瞌睡的學生明顯變少,讓人感受到期末考即將來臨。
在期末考後舉行的社團發表會同時逼近,文研社的社員們今天也打算在放學後分頭四處採訪。
【啊啊~今天是那個日子呢……真累~】
……這是來自稻葉的「感情傳導」。
這次現象讓大家毫無隱私可言,但之前在「人格交換」現象發生時,他們也經歷過類似的體驗,因此大家互相體諒,總之還沒發生什麼大問題。雖然被人知道不想被知道的事會很難為情,而且不小心將不該告訴對方的事傳達出去時也很難受,但太一總覺得不能像上次「時間逆行」現象那樣,派不上用場又給人添麻煩,因此要儘可能努力奮戰。大家應該也是抱持著一樣的想法。
問題在於永瀨伊織。
「哎,你聽說了嗎?聽說永瀨同學她……的樣子耶。」
「……但是伊織……然後……竟然會說這種話……」
班上四處可以聽見這種悄悄話,有些應該也傳入本人的耳里。
「但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永瀨她……而且……是這樣啊。」
「……是啊,果然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我就說了是真的嘛!」
瀨戶內薰正用即使被對方聽見也不在乎——不,反倒應該說是故意讓對方聽見的大音量說話。看來她似乎是帶頭散布這些謠言的主謀。
「大家都被她騙了,那傢伙根本是在裝乖。」
會強硬主張自己意見的瀨戶內,在班上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而且她染了一頭褐發,又戴著耳環,還常常跟其他班級的不良學生在一起,因此一般學生很難反駁她,這讓瀨戶內的影響力又更大。
現在,瀨戶內和她周遭的同伴正把永瀨伊織視為眼中釘。
不過,無論瀨戶內有多大的影響力,倘若是平常,也不至於光是那樣就一口氣改變班上的情勢。
但現在——
「哎……伊織。」
跟永瀨感情不錯的中山真理子正向永瀨搭話。
「什麼事?」
永瀨回應她的語調相當冷淡,表情也是一臉冰冷。
中山有些困惑。
永瀨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班上現在……流傳著跟伊織相關的奇怪謠言,但我才不會相信那種謠言。」
之所以挑在大家都聽得見的場所交談,也包含對周圍如此主張的意圖吧。
「我想伊織應該不是那種女生,那只是對方在胡說八道——」
「那就隨他們去說呀。」
永瀨面不改色地說道,平時的笑容不知消失到何方。
「別理他們就好了。」
她的表情充滿魄力,甚至讓人覺得可怕。
倘若是已經看慣永瀨各種表情的太一倒還好,但同班同學只知道平常那個開朗的永瀨,因此對他們而言,這看來應該是極為劇烈的改變。
「嗯……伊織會生氣也是正常的……」
「我根本沒有生氣。」
她的表情不變,眼眸平靜得非常冰冷。
【那樣就行了,這樣就行了,已經夠了。】
永瀨的心聲傳遞到太一身上,那是非常黑暗的感情。
「伊織……你感覺有點可怕耶。」
「其實我本來就挺可怕的。」
中山「唔」了一聲,有些手足無措。
「嗯,我知道了。總之……待會兒見羅。」
「對不起。」
最後聽到永瀨這麼道歉,讓中山露出像是在說「這樣更讓人莫名其妙」的困惑表情。
以前熟悉的「永瀨伊織」已經銷聲匿跡,眼前這個「永瀨伊織」跟大家知道的「永瀨伊織」截然不同。
這並非用心情不好或是正在氣頭上便能解釋。
自從發生「感情傳導」現象之後,永瀨逐漸散發出讓人難以接近的氛圍。以前比任何人都更為八面玲瓏的人,現在卻對每個人都沒有好臉色。
永瀨究竟在想什麼?她究竟想做什麼?
【永瀨應該是更開朗、看起來更快樂的人才對啊,那才是永瀨……】
糟糕——這麼心想的時候已經太遲,自己的心情早已傳遞給永瀨。
那一瞬間,感覺永瀨的肩膀似乎抽動一下。
社團發表會的準備工作比預料的還要艱辛。
聽說身為競爭對手的爵士樂團社增加練習時間,連自己班上的城山也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打算在發表會上好好表現一番的社團,都非常努力在準備。
現在文研社正四處奔波,尋找學校周遭的推薦景點。
情報來源是地區雜誌和大家的口耳相傳,之後靠他們親自探訪那些場所。
今天也是先到社辦集合之後,便各自朝街上出發。
「哦,永瀨也是找這邊啊。」
「嗯。」
很偶然的,今天太一跟永瀨前進的方向到中途都一樣。
在制服外面套上大衣的太一跟永瀨走出校門,朝著平時上學的反方向前進。
太一跟永瀨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兩人獨處。
自從情人節前夕被甩之後,太一一直沒跟永瀨好好說過話。
因為他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邁出下一步,加上又發生那種現象……這算是藉口嗎?
總之,現在是個好機會,甩開那些尷尬的氣氛吧。
「哎,永瀨……你發生什麼事嗎?」
雖然覺得其他人應該也問過好幾次,但太一還是開口這麼問。
「沒什麼。」
永瀨已經重複幾次這種冷淡的回答呢?
「我沒辦法幫上你的忙嗎?不管要我做什麼都行哦!」
「不用。」
強風迎面吹來,冷空氣刺向臉龐,太一將手插入大衣的口袋裡。
「那個……如果說……」
太一有些難以啟齒,因而稍微猶豫一下。
「……如果你是顧慮到甩了我那件事,可以不用擔心我啦。」
永瀨緊抿嘴唇,看來像是刻意讓自己面無表情。
「……抱歉。」
聽她這麼道歉,太一內心有些沉重。
但是,身為永瀨的朋友,太一決定深入追究。
「你最近不太對勁耶,我可不准你否認哦。」
永瀨低下頭沒有回答。
「你應該是因為發生『感情傳導』現象,所以為了某些事在煩惱吧?雖然我的能力有限,但你應該明白,有很多事只要向他人求助,其實便能輕易解決。」
永瀨顫抖著,她大概不光是因為寒冷而顫抖。
「……關於這點……真的很謝謝你——」
【我不需要幫忙,拜託你別再深入。】
徹底的拒絕。
這是來自水瀨的「感情傳導」。
同時傳達過來的感情混合著各式各樣的成分,太一無法掌握住情感的本質。
「永瀨……」
太一毫無意義地低喃她的名字。
永瀨在心中拒絕太一。
名為永瀨伊織的這個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太一深刻體認到這個事實。
遭到拒絕的人根本無能為力。
「就是那麼一回事,走吧……抱歉。」
永瀨拋下停在原地的太一,一個人先離開。
太一看著她的背影,重新領悟到一件事。
自己根本不了解永瀨伊織,根本沒能了解她,
她明明是自己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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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一要採訪的對象是新開幕的遊樂場。
但即使進到店裡,太一仍絲毫提不起勁採訪。
無論是喧囂的機械聲,或是人們為了不被機械聲蓋過而大聲交談的說話聲,現在聽來都只是噪音而已。
無法融入這個空間,彷佛陷入一種只有自己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自己根本什麼都辦不到不是嗎——那樣的妄想宛如真實一般悄悄靠近。
無法振作起來,提不起幹勁,繼續待在這裡也是白費功夫。
反正採訪結束之後便自由解散,今天先打道回府吧。
正當太一這麼心想時……
【是否該解散文化研究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