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話】Fourth Story 白天與夜晚

■夜顏:搜尋結果

·為旋花科的蔓性一年生草本植物。

·花期為夏天到秋天。

·開白花,具香氣,因此頗受歡迎。

·與夕顏是不同種花卉。

·花語為「夜」。

究竟撕裂了幾具人影,不得而知。

短刀究竟揮舞了幾下,不得而知。

究竟戰鬥了幾分鐘,不得而知。

等回過神,才注意到原先如同障壁般存在的大量人影,已經自我們眼前消失。

可是回頭一看,黑色浪潮依然不斷襲卷而來。

「夠了。」

隨著『碰』的一聲硬質聲響,身後逼近的大量黑色人影也隨之一同被消滅。

「前方敵人全數殲滅,辛苦了。」

「啊啊。」

我扶正微微歪掉的眼鏡,環視四周。

在與識聯手攻擊下,中庭里的大量黑色人影如今已一掃而空。

「好,那麼出發吧。」

我伸手搭上中庭那扇門的門把。

「好的,麻煩你了。」

識依偎在我的背後如此說道。

「你不一起來嗎?」

「就如同之前所說的,這外頭是異界,也就是說,中庭是異界化最為嚴重的場所。要是本人隨著門次郎一起進入,然後一同墜入異世界的某處……守護香夜的眷屬將會同時消失。」

「……原來如此。」

「所以,本人必須在此待命。要是門次郎你就此消失不再歸來,本人還有與香夜一同審核繼任眷屬的責任。」

「嗯,說得也是。」

「所以,本人……」

識似乎認為自己的判斷既冷靜且正確。她說的確實沒錯。要是此刻我跟識同時消逝,就沒有眷屬能夠守護椎名町學姊了。既然這樣,就該讓失去異能的我先前進,至於識則是留在此處隨機應變,這才是最好的做法。

「本人……」

因此,我既不打算責備識,也沒有要怪她的意思。但是——

「識。」

「……是的。」

我將手擱在到她的頭上。

「啊……」

正確來說,是擱到她的頭髮上。識的頭……不,識的身子微微一顫。她的一連串分析,應該要說得更沉著、更冷漠才對,但是她的語氣卻如此悲傷,充滿歉疚……甚至還像這樣別過眼不願面對我,這要我如何能安心前往呢?

「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加油,將夕顏平安帶回來的,這裡就交給你看守了。」

「…………好的。」

識的手——操縱絲線時一定微張的那雙手,如今緊握成拳頭。

光是從那雙手,就能看出剛剛的沉著判斷其實是建立在滿心的掙紮上。

雖然在先前戰鬥時已經理解她的一切意圖,然而更令我高興的是,即使不是在戰鬥中,也能像這樣感受到識那類似心的東西。

「我的感情明明已經變得稀薄,如今卻感到有滿腔熱血鼓勵著自己再接再厲,我想這一定是因為識的心流入其中的緣故吧。」

「本人的心嗎?」

「是啊,我會繼續努力,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消失——所以,我會把識的心一同帶去,你不介意吧?」

識並沒有回答,而是以雙手握住我摸著頭的那隻手。

——接著,放在自己的胸前。

一股微妙的柔軟觸感沿著掌心傳來,害我不禁有些動搖。

「……識?」

「——門次郎,也請你帶著這份悸動一同前往。」

「喔,好。」

噗通、噗通……一點一點逐漸加速的脈動,沿著掌心傳來。

我看著識,只見她那藍色與金色的眼眸有些濕潤,臉頰也泛起了紅暈。

「謝謝你,識。別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好的,有勞你了。」

她以雙手緊握住我的手,接著緩緩鬆開。

只剩識的觸感與微溫,依舊殘留在我的手上。

「好!」

前方就是異界,一個可能會就此一去不回的場所。不過我有預感,只要自己還記得識的這份溫暖,一切都會沒事。我下定決心,不論墜落到何方,一定都會設法平安歸來。

因此,我滿懷信心向她道別。

「我走了!」

「好的,請慢走,門次郎。」

我對著珍重地呼喊著自己名字的織,豎起了大拇指。

接著打開通往中庭的門,奔進那連結著異界的黑暗之中。

■  ■  ■  ■  ■

最初我所感受到的是『熱』。

令人難以喘息的熱氣,吸一口便足以燒灼喉嚨的熱度。

耳邊一陣啪嘰啪嘰的聲響,是極近距離傳來的燃燒聲。

由於火焰就近在咫尺,而讓皮膚感到些許刺痛。至於不時傳來的劇痛,大概是因為被火里迸射而出的什麼東西給打中了的緣故。

——眼前是一個被灼熱之炎所籠罩的世界。

光是靜立其中,衣服、頭髮、肌膚,一切都會逐漸被燒灼潰爛。

我看著自己的手,眼前是一雙因為灼傷而紅腫鼓脹的……

幼小的,某人的手。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

這不是我。置身於火海,被火紋身的這個人並不是我。

而是這雙小手的主人。

「啊啊啊啊啊啊!!姊姊、姊姊!!」

絕望的吶喊在耳邊回蕩。承受了擁抱,我這才發現身軀的主人是倒著的。火焰延燒到吶喊的少女衣服上,恐怕再過不久,她就會與這副身軀的主人一同遭火吞噬。

到時她們兩人都會死去。這樣的結果,實在是令人……

『是的,令人無法接受。』

聲音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

我試著張望四周,然而被熱氣灼傷的眼睛卻無法正確地看清事物。

眼前的一切朦朧不清,全部都扭曲變形。原來置身在火中,竟能讓人類如此無能為力。將一切以『疼痛』來呈現的煎熬——能給各種感官帶來苦楚的,恐怕也只有火焰能辦得到了。

眼球疼痛,痛得看不清事物,

鼻腔疼痛,痛得無法呼吸。

口腔疼痛,將嘴裡燒灼得說不出話來。

肌膚疼痛,導致全身有如麻痹般動彈不得。

耳朵疼痛。

——但是……對了,唯有耳朵不受熱度影響,依然能夠傳遞聽覺。

正因為如此——

「不,不行,不要啊,姊姊,姊姊!!」

抱著這副身軀的少女,絕望與悲嘆聲長驅直入,不絕於耳。

『你一定很難過吧?抱歉,害你親身體驗了這種感受。』

尷尬的說話聲,在腦海中直接響起——

說得確切一點,是在心裡感受到我自身的『想法』。

看來由於跟她共享知覺的緣故,她的心聲也傳到我這兒了。

『似乎是這樣沒錯。在異界里,我的意識跟往事與門次郎先生混雜在一起,而且痛苦的那部分全都分到門次郎先生身上。這下傷腦筋了,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過與痛楚確實可怕。在嘗到如此的絕望之後,會沉浸在恐懼當中也是情有可原的。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現在正處於能夠控制自身精神的狀態下。雖然痛覺與感覺的遮蔽並不算完美,但只要設法讓自己『不去在意』,這隻剩一半的痛楚,其實也還是可以忍住的。

『喔~想不到職業殺手竟然有這一招。啊,這是用來應付刑求的嗎?或者是一種類似「我的手斷了,好痛,可是非得幹掉對手不可!」狀況下的心理建設呢?』

嗯,大致上是沒錯啦,但是這語氣會不會太輕鬆了一點——

朝顏。

『嗯,答對了。』

朦朧的視野中,浮現了她那身穿白衣,帶著一點稚氣的模糊身影。看樣子,這應該是朝顏的記憶,而我目前正化身為她,體驗著她的過去?

『似乎是這樣沒錯。既然如此,我就全部告訴你吧……』

在理應看不見事物的視野之中,她對著我露出一臉尷尬的笑容。

『大約在四年前,八幡家發生過一場火災,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有問題。不用說,那是人為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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