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法庭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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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日 校內審判?第四天?

不出所料,八月十八日早晨,城東第三中學體育館門前早早地被要求旁聽校內審判的人擠了個水泄不通。根據前一天晚上北尾老師的建議,籃球社和將棋社的志願者緊急趕製了抽籤券,並飛速派發給來客們。抽籤原則上是隨機的,但為了防止記者或電視節目主持人冒充學生家長混進法庭,北尾老師在一旁瞪大眼睛監視著。

對於媒體的採訪要求,代理校長岡野和楠山老師組成聯合防線,斷然採取嚴防死守的措施。上午八點,代理校長在學校大門前召開記者見面會,明確表示,關於昨天下午垣內美奈繪與學生見面一事,自己承擔全部責任。講到垣內美奈繪與學生交談的具體內容,他強調,由於昨天的庭審是非公開的,因此他也沒有公開的權利。最後他還不忘加上一句:「對於能從垣內女士口中聽到事實真相,組織校內審判的學生們十分滿意。」

在記者提問的環節,不斷有人對代理校長為了隱瞞垣內美奈繪到場一事,試圖讓學生保持沉默的做法提出尖銳批評。代理校長對此並未閃爍其詞,而是光明正大地表示,他這樣做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擔心出現眼下這樣的局面,並導致校內審判延誤甚至中止。這與他自身的進退毫無關係,而他願意接受部分家長為此提出的合理抗議。至於他本人,在包括對森內老師的不當言論等各方面的失誤上應該承當怎樣的責任,將完全服從地區教育委員會的裁決。

遠遠觀望著記者會的家長們面對岡野的慷慨陳詞,不免覺得他是在破罐子破摔,甚至是在「垂死掙扎」。也有家長誇獎他當機立斷,勇於承擔。家長們的表現各不相同,有人揪住來場的記者大聲責問「你們有什麼權利對學校里的事情刨根問底」,使得記者們越發起勁。也有人遠離喧囂的人群,去幫助忙著分發抽籤券的志願者。

媒體的行動也很不一致。有幾家媒體通過早晨的電話採訪,接觸了校內審判相關的學生。有些倉促上陣的記者事先對校內審判一無所知,僅憑道聽途說的消息拜訪了與此事毫不相干的學生。

岡野在校門口召開的記者會其實是一顆煙霧彈,吸引記者們的注意力,讓參與校內審判的學生順利進入學校。一些校內審判相關學生的家長,之前一直身處旁觀者的立場,如今為了保證學生順利入場,也採取了多種措施。有特意開車送學生來的,也有陪伴學生一同前來的,有的還會幫助學生驅趕埋伏在路上的記者和主持人。

這些景象,都成了校內審判相關人員來到休息室後談論的話題。山野紀央的父親是一位有段位的劍道高手,他堅持要手提竹刀親自護送女兒上學,被紀央的媽媽痛罵了一頓。上路後,有個在電視上見過的女主持人湊上前來,被紀央的父親狠狠瞪了一眼,就一聲不響地退了回去。即使手中沒有竹刀,紀央的父親也照樣氣勢逼人。哼,誰敢靠近我的女兒!

倉田真理子和向坂行夫是在行夫雙親的陪同下來校的。行夫今天一早肚子就不消停,一路上他母親不停噓寒問暖,讓他很難為情。而正因為這種家庭氛圍,並沒有記者、主持人纏上他們。有幾個上來試探,一說「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立刻知趣地跑開了。真理子覺得挺沒勁,可看看行夫,今天又是滿頭大汗,也怪可憐的。

親密無間的蒲田教子和溝口彌生由雙方的母親陪伴而來。完成女兒的護衛任務後,兩位母親便排到等待抽籤的隊伍里去了。因為女兒的關係,兩人很早就有來往。現在,她們正相互傾訴,驚訝於各自的女兒居然會擔任陪審員。原本以為,女兒會避開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動,對校內審判漠不關心,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女兒也變得堅強、勇敢起來。

原田仁志巧妙地打發掉擔心自己的父母,一個人來了。快到學校時,幾個記者圍了上來,他便說自己是初二學生,把他們糊弄走了。擅長計較利害得失的他,也同樣善於躲避無關緊要的麻煩。

由於大門口的記者會開得如火如荼,沒有記者走近竹田陪審長和小山田修這對組合。對自己被人忽視的狀態,小山田修相當不滿。他主動走近一個正在邊門旁拍照的記者,問道:「根據經紀人公開的信息,偶像主持人A和年輕演員B墜人了愛河,另有傳聞說他們已經同居,是否確有此事?」

竹田陪審長見狀,一把將他拖進了學校:「你瞎扯些什麼?」

「這不是了解八卦真相的好機會嗎?

「你沒看那記者的袖標嗎?他是報社的,不是女性雜誌社的。」

「哦。那就找戴女性周刊雜誌社臂章的再問一遍好了。」

「別胡鬧。」

勝木惠子沒有會關注她的父親,在酒吧工作的媽媽每天都要睡到中午。今天,勝木惠子和往常一樣不吃早餐,只喝了幾口水就跑出了公寓大門。跑下階梯時,她不禁大吃一驚,因為法警山崎晉吾正等在那裡。

「你在這兒幹嗎?」

「早上好。」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後,山崎晉吾說,「我們一起去學校吧。」

肯定是有人安排他來的,可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誰要和你一起去學校?

愛來不來,關我屁事。惠子不管不顧地快步往前走,山崎晉吾則若無其事地跟在她身後。惠子並沒有會將她的個人信息透露給記者的朋友。她看上去甚至不像個與校內審判有關的初中女生,所以不會有記者或主持人找上她。走到半路,惠子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提示她胃裡仍然空空如也,山崎晉吾對此也沒有任何反應。

陪審員休息室里,保健室的尾崎老師為大家準備了豐盛的三明治大拼盤。

「考慮到今早大家都比較匆忙,這是尾崎老師特意準備的。」對勝木惠子說完這一句後,山崎晉吾便不見了蹤影。

其他陪審員都還沒來。惠子抓起一塊她最愛吃的雞蛋三明治細嚼慢咽起來,邊吃邊想:山崎他吃過早餐了嗎?

檢方成員是和今天的證人增井望一起來的。他們坐的是森內老師身受重傷的那個晚上,佐佐木吾郎的父親開來的那輛麵包車。車一直開到學校邊門處,大家下車從教學樓邊側入口處進入室內。幾名記者和主持人跟著汽車跑了過來,一行人只用餘光瞟了他們幾眼。

涼子的父親藤野剛也在車上。一行人都不怎麼說話,涼子卻突然問了父親一個意外的問題:「今天要出庭的辯護方證人中,有個叫『今野努』的人。他不會是爸爸的手下,我認識的紺野(註:「今野」和「紺野」的日語發音相同。)大哥吧?」

「當然不是。」

「那會是誰?」

「爸爸怎麼會知道?這得問神原。」父親乾脆地答道。

不知為何,涼子感到了不安。她緊盯著父親的側臉,這讓她的兩位事務官也開始不安起來。

增井望似乎很緊張,臉色蒼白。佐佐木吾郎的父親手握方向盤,不時鼓勵他幾句,還對他開開玩笑,想讓他笑出來,卻沒有成功。

辯護方成員今天也是坐車來校的,開車的是野田健一的父親野田健夫。雖說事先電話聯繫過,但健一還是得到了意外的驚喜。當汽車來到神原家門前時,他看到神原和彥和母親並排站在一起。

「我是和彥的母親,請多多關照。」向健一的父親恭敬地打過招呼後,這位母親對健一露出微笑,「你是健一吧?我聽和彥說起過你。多謝你對和彥的多方照顧。」

即使不明白「多方照顧」的涵義,健一還是慌張地鞠躬還了禮。等到站在古色古香的獨院建筑前低頭目送他們的和彥母親從視野中消失,健一才偷偷回頭望了一眼神原和彥。

神原辯護人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在意,隨後掛上一臉渾然不知的表情,彷彿在說:就算不明白,也別多問了。

我當然懂,我可是忠實的助手。健一看了一眼身旁的父親,坐在駕駛座上的野田健夫正藉助反光鏡沖著兒子微笑。老爸應該什麼都不明白吧?

不,他或許是明白的。

因為我們是父子。想到這裡,健一突然覺得,這種感覺還不賴。

他們一路來到大出家門口。一見面,大出俊次馬上來了一句:「野田,你在傻樂什麼啊?」

被告大出俊次今天要出庭受訊。比起歇斯底里的暴怒,略帶三分怒氣才是最好的,因為這是他最自然的狀態。

另一方面,井上康夫的家人愉快地克服了今早的紛擾。面對匆忙趕來採訪的記者,鄰居們不堪其擾的抱怨聲此起彼伏。而康夫表現出像模像樣的法官風範,這讓家人們驚嘆不已。

此時憤然而起的是康夫的父親。他早就被響個不停的電話鈴和門鈴聲攪得火冒三丈了,甚至嚷嚷著要到門口召開記者會,最後被妻子和兒女攔住了。

康夫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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