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在燃燒,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其上方升起黑煙,和深夜的黑暗融為一體。
再加上月亮的光輝、街頭的燈光,與燃燒房屋的醜惡火焰一同放光。
在燃燒的房子周圍,聚集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每個人都嘰嘰喳喳地在猜測,彷彿在觀賞遊樂園的節目。
「……啊、啊啊。」
在這棟燃燒的房屋前,一位女性雙腿癱軟,獃獃地看著房子燃燒。可能是她丈夫的男性正扶持著她。
她一直獃滯地看著房子燃燒,這棟房子本該在幾個月之後成為她們的住所。而她現在只能發出不成腔調的呻吟,看著未完成的家燃燒。
遠處響起了消防車的警笛聲,彷彿在嘲笑可憐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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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的蔓丘學園。
和午餐之後來襲的強烈睡意不斷鬥爭,學生們終於結束了內容繁雜的學業,在漫長的戰鬥之後重歸自由。
他們當中,有些人興緻勃勃地在體育系社團里揮灑汗水,有些人在回家路上和興趣一致的同好享受歡樂。
龍宮虎太郎,也是這樣的一個少年。
操場上運動社團的吶喊聲成了背景音樂,他正品嘗溫熱的日本茶。他稍微多放了些茶葉,將這種濃厚的茶香作為自己些許的享受,沉浸其中。
這是虎太郎最幸福的時間。
「——我很閑啊,虎太郎。」
有一個少女在搗亂。
她的白皙肌膚讓人懷疑是否健康。
黑色的長髮柔順飄搖。
她是在學園數一數二的美麗少女——冴縞靜。
據傳語文老師形容她「立如芍藥、坐如牡丹、行如百合花」。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她作為學園知名的清純美少女,足以引起這種程度的傳聞。
然而,那只是表面上的。
真實的她,就在虎太郎視線的前方,雙腳架在桌子上大咧咧地仰躺著。
這種自大的態度,和她平常在學園表現出的慎縝態度明顯不一樣。
當然了,對於靜來說,這種仰躺狀態才是她本來面目。
面對這個學園裡唯一一個了解她本性的少年,靜不快地咂舌。
「還有你做的事情像老頭子一樣。哪有高中生對著日本茶一臉享福的。」
「你管我。」
虎太郎哼了一聲。自己想怎麼放鬆,是自己的自由。
再說,一想到是誰害得自己不得不充滿壓力地度過每一天,虎太郎就忍不住放聲大喊。
「誰要管了。我太閑,虎太郎。想點法子。」
「想什麼法子,你真是……」
虎太郎不由得嘆氣。難得喝茶來放鬆,又無端感覺到了壓力。
「這有什麼不好。我們很閑,就說明誰都沒有煩惱,平和安詳啊?」
又啜了一口熱茶,虎太郎點頭稱道。
學生諮詢社——這是僅有冴縞靜和龍宮虎太郎兩名成員的社團。接受其他學生提出的諮詢,解決他們的問題就是這個社團的活動。
因為由學生主導的性質,來這裡的諮詢類型大多是不想讓老師、父母和朋友們知道的那些麻煩內容。
不過幸好,目前來諮詢社諮詢的事件是零。今天的學園完美地處於和平之中。
也因為如此,虎太郎可以安祥地品嘗熱茶,靜則嚷嚷著「太閑啦!」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覺得閑,就是覺得閑啦!」
「你既然這麼閑,就做作業啊。我記得數學有作業吧?」
「我才不要那麼下力氣學習呢!與其讓我做它,我還不如去磨鑿子!」
「那就磨去吧。」
虎太郎冷冷地回了一句,手伸向了搭配熱茶的仙貝。
對於虎太郎這種反應,靜像野獸一樣「嗷嗷」地低吼著,狠狠瞪著他。
虎太郎咬著仙貝。他心裡祈求今天就這樣沒有委託,平安無事地結束。
但是。
——咚咚咚。
諮詢社的門被敲響,打碎了虎太郎的願望。
發出咯吱的聲音,門被打開。
「……請問,學生諮詢社的活動室,是這裡嗎?」
打開的門對面,傳來女性的聲音。這時靜已經擺正姿勢,轉為可愛的大小姐模式。簡直是神一般的速度。
「是的,你好。歡迎來到諮詢社。」
靜帶著滿面笑容對來訪者這樣說。看到她的態度,虎太郎也不得不放下茶杯。
來訪者叫殿村亞季,是學姐。她是這所蔓丘學園的二年級學生,比虎太郎他們高一年。
她有著捲曲的短髮,是個男孩子氣的少女。有些吊角眼的眼睛和豪放的口氣,都加強了她男子氣的印象。
「那麼,殿村前輩。您前來諮詢的,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靜露出一本正經的笑容,這樣開場。
「……希望你們幫幫我哥哥。」
亞季這樣回答,虎太郎和靜面面相覷,等待著亞季的下文。
「現在,我的哥哥……殿村雅季被當做是縱火案的嫌疑人,被警察懷疑。」
「縱火?」
虎太郎不由得重複了一次。這句話讓他產生了危險的預感,提高了警惕。
「……能不能告訴我們詳情呢?」
虎太郎雖然戒備,靜卻目光熱忱,想要繼續聽亞季說明。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看樣子,這事情引起了她的興趣。這可不妙,虎太郎板著臉。他的直覺告訴他靜的壞毛病又犯了。
不顧忌虎太郎,亞季點點頭,繼續講述。
「我哥哥在做見習木匠。他在『坂沼勞務店』幹活,這家勞務店負責的、正在建設當中的房子著了火。」
「是人為縱火?」
亞季點頭肯定靜的提問。
接著亞季手伸進口袋仔細尋找,掏出一張整齊疊好的紙條。
這是什麼。虎太郎和靜都注視著那張紙條。
原來,是新聞的剪報。剪報上小小的新聞,記述了火災事件。
「事故發生在三天前的半夜。萬幸,火勢只燒了房子的一角而已,並沒有造成巨大損失……」
說到這裡,亞季低下頭。她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膝蓋,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調查現場的警察認為,有人縱火的可能性很高。而哥哥和與哥哥一起執勤的勞務店木匠兩個人就成了嫌疑人。」
「會不會是有人惡作劇?事故發生在深夜,有沒有可能是完全無關的人犯案?」
虎太郎反問。
火災發生時間是半夜。這個時間即使不是勞務店的人也有機會放火。既如此,也不必把嫌疑對象鎖定在勞務店的人員身上。
然而,亞季很遺憾地搖搖頭,否定了虎太郎的意見。
「不。聽警察的話說,似乎並沒有其他人入侵的痕迹。」
她這樣說完,虎太郎臉色也有些凝重。
如果有其他人進入正在建設的房屋中,一定會留下痕迹。比如在木板上留下腳印這樣細微的證據。如果經過這些調查,警察得出了沒有入侵者的結論,那麼只能說確實沒有外人進入吧。
看來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的問題。虎太郎在心中咂舌。
「……殿村前輩。被懷疑的,不只是前輩的哥哥是嗎?」
靜語氣平緩地向亞季發問。亞季用力地點點頭。
「嗯!至少被列為縱火嫌疑人的,包括哥哥在內有三個人。」
接著,亞季開始介紹三個嫌疑人。
第一個,是亞季的哥哥殿村雅季。
他是嫌疑人中最年輕的新人木匠。
第二個,是頂樑柱熊崎桂一郎。
做這項工作超過四十年的老手木匠,也是雅季的師父。
而第三個人,則是雅季的師兄弟坂沼秀幸。
他和雅季一樣,在熊崎手底下做木工,不過他還是坂沼勞務店的長子。這個青年將來做的不是木匠,而是繼承勞務店做老闆。
亞季說出的這三個人就是嫌疑犯。
「所以,警察在懷疑,這三個人當中有放火的犯人。」
虎太郎嘀咕著,神色沉重。
雖然到這裡為止都自然而然地聽了亞季的講述,但這回的委託明顯超出了諮詢社的容許範圍。諮詢社接受的諮詢,基本上都是學園內的問題。亞季諮詢的內容是學園以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