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哥哥,明天可以一起出門嗎?」
某個寂靜的夜晚,我收到這麼一則信息。
是在管理人室里的,第八個抽屜。蓮寄給我一封信。後面是這麼寫的。
「要是可以的話。有個東西希望你明天能和我一起找。要對姐姐保密」
我大概察覺到,姐姐指的是加奈。
不過明天是?
要瞞著加奈?
裡面就寫了這麼多內容,我將信疊好,收進書桌里。
是怎麼了。
單憑信上的一句話,難以推測的事情實在太多。
總之,明天是周日。學校放假。我也沒什麼事情要和加奈做。
「沒問題。一起出門吧」我就寫了這麼一封簡單的回信,放進抽屜里,寄往「商人之鎮」的信袋。
事後我有些後悔,應該直接到商人之鎮去找她,答應以後再詢問緣由。
在那天,我一直陪著加奈,直到蓮寫信給我。
為了將我們兩人變成三人,加奈她正在做心理和身體上的準備。說她身懷六甲顯得有點太莊重。可是說她懷孕了,又很不好意思。雖然這只是我自顧自的主張。
但是,她本人貌似並不介意,即使我不希望她在這樣的身體狀況下勉強自己,加奈卻每天都在努力做家務,從不鬆懈。
說實話,這樣的加奈很令我擔心。
在意得不得了。
一不小心就會做些過度保護的事情,對她說「別勉強自己啊,慢慢來啊,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而加奈只是面帶苦笑,對擔憂她的我說「非常感謝,這麼擔心我,我很高興。但是,要是不活動一下身體,我冷靜不下來」。只要我不看著,她就想幹活,她還說……,身為想在孩子出生之前學些簡單的料理,於是做菜也在學。
我一個大男人,肯定沒法懷孕。
更不可能代替她生孩子。不可能實現。
所以,正如字面上所言,加奈現在的狀態對我來說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既然加奈說沒事,我也只能相信她沒事。
這什麼也做不了,一無所知的自己,真的很令人心煩。
「……因為這些事就這麼鬧心,真的沒問題嗎」
這段時間,曾有這樣的想法閃過腦海。
就連現在的情況都不盡人意,我還能繼續下去嗎……能讓加奈沒有絲毫悲傷,滿面笑容、
幸福地生活下去嗎。
總而言之我就是不安。直戳了當地說,我只是在擔心。
今後,我能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嗎?
總是一個人發愁。我把越來越多的時間,用在思考這充滿未知數的將來。
心裡只是在祈禱,能和加奈還有生下來的孩子三個人一起,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唔——嗯……」
今天,我也在考慮將來的事情。
解脫者這個工作還是不幹為好吧。有家小的人不該從事危險的工作吧。我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
……解脫者。
拯救有困難的人。
迄今為止,我一味鑽研工作所必需的技術。
因為我從這工作中感覺到價值以上的存在……甚至引以為傲,所以我相信不久我就能從「弟子」畢業,開始自己的事業。過去我對這樣的未來沒有絲毫懷疑。
為此我堅持跟隨鈴姐修行。那也該說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反過來說,我除了這些就一無是處。
「除了解脫者,我還有什麼能做的事情」
我自然會有這種想法。
……今後,我就不再是隻身一人。必須要守護加奈一輩子。因此,我不該從事什麼有危險的工作吧。那麼,我還能做些什麼……
翻來覆去地煩惱。
正當我一個人在管理人室里煩惱這些時,蓮寄來看一封信。
周日、嗎。
雖然我不知道蓮是怎麼打算的……
「權當是轉換一下心情,和蓮出趟門也沒什麼不好的吧。一定是這樣」
我嘟噥著,像是在說服自己,點了點頭。
雖然「要瞞著加奈」這點依然令人在意,現在在意那些也沒有用。今天這個點兒還是去睡覺吧。
「悠馬先生,明天要出門嗎?」
就寢時。
加奈和往常一樣,為了兩個人一起睡覺,身穿睡衣懷抱枕頭,來到了管理人室,我告訴她明天我要出門,加奈吃驚地睜大眼睛說道。「我明白了,會很晚回來嗎?能趕得上吃晚飯嗎?」
到哪去做些什麼——加奈並沒有問我這些。那是因為我並沒有提及要去做的事情。
對此,加奈沒有表現出不滿。
那些……雖是細節。卻能讓我深刻地體會到「啊啊,她非常信任我」心中滿是喜悅……雖然我心裡清楚,這樣的想法極其單方面而且一廂情願,我還是對她說。「抱歉啊,難得的周日,我卻不得不出門一趟。有機會我一定補償你」
「我明白了」加奈微微一笑。「我非常期待那一次『機會』」
「謝謝……還有,我不知道幾點才能回來」
「是這樣嗎」
突然,加奈顯得有些寂寞,我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抱歉。我要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很多事還沒定好……要不要禮物?」
「我要」彷彿在說「那當然要了」,加奈面露微笑。「最好是甜食」
「明白,我去找找有什麼加奈會喜歡的東西」
「好的」
在睡前靜靜地談論這些,安穩的睡意自然就來了。
彼此說聲「……晚安」,嘴唇相湊,陷入夢境當中。
2
「啊,哥哥。已經來了啊……」
第二天,為了履行約定,我前往「商人之鎮」,按照開始信上面所寫的匯合點,我來到
大路的角落——在賣燈籠的店前面等待。沒過多久蓮就來了,她看起來很高興,微笑著說道。
「今天陪我一起出門,真是謝謝哥哥了」
「啊啊,嗯。我才是,謝謝你邀請我」雖然事發突然,我有點吃驚。「能和蓮一起出門,
我很高興的……那麼,然後呢?今天要做些什麼。你說有……什麼東西要瞞著加奈找?我記得是這樣。能把詳細情況告訴我嗎」
我拉著蓮嬌小的手,為了離開這裡邁出腳步。因為買燈籠的店主滿臉笑意地看著我們,那目光究竟是什麼意思……真不愉快。
配合著蓮的小步伐,我們在大路上走著。對我剛見面就提的那個問題,蓮點了點頭說「嗯,我明白了」,回答道。
「……哥哥,那個呢」
似乎不太好開口,蓮仰頭看著我,繼續說道。
「聽說姐姐懷了小寶寶,是真的……?什麼時候生?」
「這、這個……」
聽到她直白地說出「小寶寶」這個詞,說真的,我嚇了一跳。
她的這個問題自身,就讓我的心裡一陣風起雲湧——總而言之就是類似於害羞的感情,雖然我對這類感情心生疑惑——「啊啊……是真的」我試著這樣回答她。「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生下來,但是,我覺得差不多要等明年冬天」
「這樣啊……」似乎蓮多少也察覺到了我的害羞之情,她臉頰微紅。「明年的、冬天啊……還很遙遠呢」她說著,沖我嫣然一笑。
凝視著蓮那絕對算是可愛的表情,我想起自己曾經和加奈商量過的某個話題。
蓮,住在與嵐山荘地下室相連的異世界、「商人之鎮」的一個小女孩。……與母親「訣別」,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年紀尚小,卻不得不一個人活下去。
我們在考慮。
要不要收養蓮,作為我們的孩子撫養。
如此這般。
我們現在就在商量這個事。
現在白阿姨已經不在了,也不需要再去說明什麼——蓮現在就是一個人過日子。就在那幢充滿她與白阿姨的回憶,一個人生活有些過於寬敞的房子里。
沒錯,蓮現在是一個人。
雖說以防萬一,鄰居們對她都有所照顧。即使那樣,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必須要一個人、無依無靠地生活下去。我真心覺得,那樣實在是太寂寞了。
早上。當蓮一個人從夢中醒來時,她是怎樣一種心情呢。
上午。孤零零一個人度過正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