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流淌的沙子,像是鋪在斜面上的一條條白紋,稜線的模樣隨著時間而變化著。沙丘一下子起伏、一下子又馬上消失,偶爾還會發生無聲的巨大倒塌。被鑿出的半月形漥地,形成了可以遮陽的地方,而修伊就在那裡躲避日照。可沒多久沙流就急速地以反方向移動,使得漥地消失殆盡,於是修伊又再次裸露在刺眼的日照之下。
沙漠起伏的表面,布滿了細細一層被風吹過的痕迹。它輕輕地滑過平坦沙漠的斜面,越過山谷,籠罩著整片沙丘,但不以直角的方向行進,有時候沙流間會相互交錯形成拱起的小丘,而那細小的影子在白灼的陽光下,連綿不斷。
……可理洛斯,……雷達,……傑格特,……哈爾,……別卡特,……比盎基尼,……阿諾,……依歐……
「……依歐,……依歐……依歐……」
修伊被自己所發出的聲音喊醒而恢複了意識,他發現自己人在兒童房內。應該躺著依歐的床收拾的很乾凈,貼有黑色蝴蝶的瓷磚上,連一絲痕迹都沒留下,一定是醫療局趁著修伊睡著的時候動了手腳。而這也代表著當依歐以敏克之姿覺醒之後,將再也不會回到這裡的意思。
「依歐……」
修伊也希望他能與所有的記憶一併消失,關於這一點修伊倒是很難得地與醫療局有相同的想法。可是,修伊的身體中還殘留著某個角落,像是沙丘上的窪地一般,不斷地在他心中蔓延開來。而且他聽得到與心跳聲交錯著、涌流不止的沙粒聲音。但在修伊心中的一隅,卻沒有想阻止它的念頭,反而在他體內漸漸擴散形成了一股愉悅的感覺。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修伊換上制服、戴上眼鏡,接著走齣兒童房。應該隨時監視修伊的賈烏,這時卻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修伊漫無目的地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在十字路口前停住,並推開了遞信所的門走了進去。他的觸覺機能產生了某種強烈感應,那裡面有幾位修伊不認識的母星系男子。
……羅……海……思…露比……,……基……賽……,……瑪……,……漢……恩……列……涅……莫……思……舒……爾……
那像是ICE公司的追蹤信號。在修伊的視線範圍內,有一個男子靠過來而產生了振動。
「小兄弟,你能替我換錢嗎?」
拿著母世界的硬幣且發出聲音的男子,在修伊一推門進去之後就一直不停纏著他。他說的話是代表著要邀約歐西凱德人,一起進入電話室的專門術語。男人不等修伊回答就抓住他的手腕,並無預警地搶下他的眼鏡。
「沒錯,就是你。我還記得你的臉。你曾來過我的攤位買咖啡豆。」
修伊卻不記得男子的面貌。可是他記起男子所擁有的潔露,都是用下流的方法取得的。遞信所內的燈光有些昏暗,但那對被搶走眼鏡的修伊而言,也算是種負擔。男子察覺修伊討厭光線之後,強行拉著修伊的手腕,故意走到燈光的周圍。牆壁邊緣有一整排的號碼檢索台,台上設置著用來照明的燈。男子將修伊的身體押到檢索台上,硬壓他的臉面向燈光。修伊雖然警覺的馬上閉上了雙眼,但還是很難完全抵抗來自於光線的刺激,而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
「小兄弟,今晚要不要到黑市來呢?我有上等的咖啡豆喔!」
「我才不要!」
試圖掙脫男子逃跑的修伊,手腕反而被男子扭得更緊。
「我知道你對太陽有過敏反應,連對一般光線的抵抗力也很虛弱。現在對於這燈光,你的眼睛想必讓你感到很頭昏眼花吧!我要讓你變得失去抵抗的力量,再把你帶到碼頭,到時想要得到你的客人,多少錢都出得起!那可是一筆很不錯的現金收益呢!」
「好啊,那就這麼辦吧!」
修伊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因為如果這也是醫療局的詭計,不論修伊如何抵抗,結果都會是一樣的。男子發出笑聲,丟掉了手中修伊的眼鏡,然後用雙手手腕壓制住修伊。他的手指掐入了修伊皮膚之中,他打算到修伊發出呻吟聲為止都不放手。男子並沒有把修伊帶到碼頭,而是強押著他往空著的電話室走去。男子的脖子上掛著如骰子般大小的發光物體,他將那東西往修伊的眼睛靠近,發光物體不斷發出斷斷續續的光線,修伊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強烈的刺激。
母星系男性的體溫,在機能上是無法控制住修伊的,但發光物體卻很明顯地使得修伊的行動變得遲緩。男人粗暴的腕力力量強大,修伊幾乎無法與之抗衡,衝突之中鈕扣因而鬆開了。而由於熱氣的次元不同,就算被母星系男性觸摸,也不可能有軀體上合而為一的感覺。這跟哈爾還有賽夏的情況不一樣,並沒有被支配的快感,只有讓互相碰觸的軀體侵入自己體內器官,而產生異樣感覺而已。
男子專註地對修伊進行著無聊且愚蠢的行為,同時也持續地向ICE公司發出追蹤信號,這使得修伊的觸覺機能一直很不得安寧。
…羅……馬,……海……基烏……思………露比……涅茲……基……賽……黑比特……瑪……拉魯帝……漢……史特……恩……列……托羅……涅……莫……托列……思……舒……依那……爾……
不時還摻雜著一些不知名的聲音交錯響著。母星系下階層的情況中,其實很少聽到有正式受到《TRAN》的案例,通常都是偷偷地到黑市作不法交易。雖然不會成為追蹤信號的調查對象,可是不論他們用何種方法進行《TRAN》,先前ICE公司所設定的信號聲音與正規商品相同,都會持續不斷地發出信號。
當身在追蹤信號中時,修伊腦中閃過一道白色光束。男子脖子上所掛著的發光物體沐浴在不同顏色的光線里。修伊全身掠過一股微弱的刺痛,漸漸地轉變成灼燒肌膚的熱氣,這才讓修伊驚覺到自己竟橫卧在沙漠上。電話室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低起伏的沙丘,而自己則被困在其中的窪地里。從指縫間流瀉的細沙,流動在宛如絲綢般平滑的斜面,甚至流往更深遠的山谷之中。熱氣與徐徐吹拂在臉上的微風,緩緩地在沙漠上刻畫出風的紋路。
沙上的熱氣讓修伊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身上的沙粒,開始踏步前進,卻幾乎都看不到自己的足跡。陽光下曝晒著的細沙粒,不斷地被微風捲起,修伊每踏一步所形成的小凹洞,一下子就被埋沒不見了。
哥哥……
以為這裡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修伊,背後卻傳來了聲音。他迴轉過身,看到一個年紀尚輕的少年,呢喃著:「我口好渴。」感到不解的修伊四處巡視了一下,只見到隆起的沙丘與稜線綿延不絕,他連該往哪個方向前進都不清楚。同少年所說,修伊才察覺到自己其實也很口渴。於是修伊感到一陣煩躁,因而不理會少年,自顧自的往前方而去。
灼熱的陽光漸漸地晒傷了修伊的肌膚,他越過了幾座小沙丘,眼前卻儘是相同的景色,一點都沒有改變。
修伊……
這次少年喊出了名字,跟在修伊的背後追上來了。
「你到底是誰?」
「……我是依歐啊……哥哥。……你不要……拋棄我,……自己……離開啊……」
用著微弱口音說著的少年,身高才剛好在修伊肩膀的高度而已。可是若他是依歐,身高應該比修伊還要高出一些才對。不過他的外表看起來似乎有幾分相似,頭髮及眼睛的光澤度,跟修伊所認知的依歐是一樣的。
「不要跟著我!你來這裡做什麼?你不是已經變成敏克了嗎?為什麼外表還會變成那樣?」
「……你說的敏克,……是誰?」
少年為了拔出陷在沙中的腳踝而跌了一跤,卻因此被困在沙中動彈不得。一開始本來一隻腳的腳踝已經從沙堆中拉回來了,但在這麼做的同時,卻換成另外一隻腳深陷其中。最後雙腿竟然都被困在沙子裡面,他才只好勉強地用雙手撐住上身。沒想到少年竟然連雙手都一起開始往沙堆里下沉,全身都動不了後,周圍的沙子竟開始往他身陷之處流了過來。直到剛才都還平坦著的沙丘,如今卻因為少年的身體而急速地出現了漥洞,沙粒就這麼並著少年的身體,一同被吸往了地心裡去。
沙粒以少年為中心形成了個漩渦,且順著它的輪廓不停地流渝過來,這次發生的沙崩不曉得要持續到何時,範圍更變得愈來愈大、愈來愈廣。少年的下半身完全被掩埋在沙子底下了,修伊的腳底也開始有點危險。於是修伊趕緊先找到可以支撐住自己身體的地方,再冷靜地俯下身抓住少年的手。然而他本來倚靠住的沙地,竟不知何時起也開始發生了崩塌,讓他無法移動。
「我會伸手抓住你,但你自己要用力爬上來。」
少年敏捷地抓住了修伊的手試圖攀爬上來,可沒多久他就放棄了。
「不行……我的腳踝在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