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修伊依照索列斯的指示,前往位於郊區的拉席度收容所。托雷就在那裡面。表面上看去是一家兒童醫院,實際上裡面的工作人員都是由母世界所派來,而他們以為所內的拉席度小孩們是因為身體機能不健全才進收容所,對於這件事深信不疑。事實上,只有醫療局的醫生們才是真正了解這些小孩身體構造的人。
所內的女舍監幫小孩們的腳鑲上步行工具,在夜裡排成一列外出散步。他們無法說話、眼睛看不見,乖乖排隊。從外表看來,像是可愛的寵物,臉上充滿稚氣。在歐西凱德的人種就算是成人,對於母星球的人而言,看起來還是像小孩子。
由於拉席度人種在十幾代前就被執行某種措施,導致腦力開始衰退,現在他們成了沒有自我意志且運動機能衰退的種族。而他們的存在只為了作為培養潔露的專屬器官。但是,母世界殖民政府的權利中心為了將潔露當成預防巴斯的手段之外並且想靠其謀取利益,於是設立了醫療局這個機構,對於一般人而言還以為只是個普通的醫療團隊。
「晚安!」
照顧這些小孩的女舍監見到站在門邊的修伊,用親切的聲音向修伊打招呼。女舍監的頭髮用細小的髮針牢牢固定,看上去非常整齊俐落,她的鵝蛋臉給人很年輕的感覺。只不過為了節省制服材料,反倒讓穿上制服的她們身材曲線畢露,給人感覺體態略顯龐大。
基於禮貌,女舍監不刻意注視修伊,而以微笑回應他。修伊乘機透過黑框眼鏡仔細觀察所內的小孩,而女舍監卻毫無警戒。
「歡迎您的光臨。我們隨時歡迎像您這樣優秀的學生,這裡有不少跟您年齡相仿的學生,您可以跟他們一起玩。哈爾剛到這裡時,一開始玩得很高興,可是過了不久就變得粗暴。儘管如此,他卻跟敏克很快就打成一片了,真令人搞不懂!」
女舍監都是由母世界派遣來的,所以對於歐西凱德種族身體上的特徵並不清楚。對於這裡存在的性別轉變和生殖機能等等差異都沒有察覺其相異之處,更不用說拉席度族跟潔露之間有何關係存在。她們認為醫療所內的小孩只是單純的頭腦先天性發展不健全。
充滿愛心且全心奉獻的女舍監們對於這些小孩有獨特的偏見。比如說她們對於哈爾粗暴的個性並不會特別隱瞞,就算他再怎麼自我控制,對於一些無抵抗力的小孩而言他都是個危險人物。可是就算如此,多數的女舍監被哈爾俊秀的外表所迷惑,對於他的了解連一半都說不上,以為跟他外表不相稱的只有粗暴的行為。
主任舍監熱心地推行為沒有親人的小孩找尋養父母。以她自己的標準選出外表出眾的小孩進行推薦,只不過到目前為止,敏克都沒有被領養的理由是「放在保留名單中」。女舍監長為了往後收容所的營運而考慮委託對於母世界殖民政府有相當影響力的人來當領養者並提高宣傳效果。
「托雷不在這裡!」
修伊視線掠過這些穿著步行工具的小孩們並問女舍監。女舍監手裡拿著繩索,而每個小孩則一臉茫然地站著。這是因為他們無法表現出自我意志,也失去了思考能力。大部分的小孩連張開眼瞼的力量都已衰退,造成他們的眼睛永遠是閉著。女舍監們並不明白這些衰退的成因,於是模仿歐西凱德地區的用語『睡美人』來稱這些小孩。
「你來找托雷?真可惜,他今天必須待在拘束寢台。他平常都很乖,可是今晚並不安分,雖然這樣對他很可憐,但也沒別的辦法了。」
「我可以看看他嗎?」
女舍監很快答應並給他到托雷房間所需要的識別證。
「你要探望他是沒問題的,他現在應該也安靜下來了。可是請你注意不要太刺激他,剛剛的暴力行為讓他的右手腕情況不太好,況且他本來的手腕就很纖細,我想必須再幫他加些營養劑。不論如何,今晚讓他安安靜靜休息吧!」
「我明白了,我會小心的。」
「若你在這棟建築物里迷路,要注意不要拖太久時間,因為這會讓識別證的有效時間過期。入口是0067-89734596822378-113849020相關的聯絡道路要先確認一下地圖。」
通常在這樣的場合,修伊戴的厚厚眼鏡都可以發揮功效。女舍監對待他的態度跟哈爾一樣,因為修伊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可以信賴的好學生。而這種光以外表就決定對方是個好學生而不疑有他的是母世界人種的常識,通常這對修伊有很大的助益。
「沒問題。」
「也對,是我多心了。」
語畢,年輕女舍監們帶領著穿著步行工具的小孩走出大門外出。修伊看著小孩們隊伍走得很遠後,才往托雷所在的地方移動。剛才女舍監說的入口號碼他完全不在意,只要靠他的觸角機能就能夠找到。因為他們同屬歐西凱德的種族,視力很弱反而觸角機能很發達。它存在於毛髮及手指的前端。而修伊也具有此機能,平時他會先用眼睛觀察後再以觸角將其補足。
在某種偶然的情況下,托雷並沒有成為『睡美人』的拉席度人,非但如此還意識清晰,只不過視覺和聲帶卻是異常。而且因大腦無法控制全身的動作而無意識地動著,但動作的幅度卻是可控制的。所以每當要回房間時,他都會拚命掙扎,讓女舍監非常困擾。
保持靜止不動對托雷而言是件困難的事,尤其跟其他完全不會活動的拉席度小孩比較起來,他的好動反被認為屬於重大疾病,所以托雷一直都被套上具有控制機能纖維所製成的緊身衣。這麼一來他若隨意亂動,就有可能傷到自己的筋骨和關節。
修伊靠著觸角來尋找托雷的房間。他們沒有特定的病房,都是根據女舍監的判斷常常反覆地換來換去。這是由於常常會發生一些她們無法理解的搶奪拉席度人及潔露的騷動,對於覬覦者而言,是種自然犯罪行為,但對於來自母星系的女舍監而言卻是動機不明的事件。由於潔露數目不足,黑市交易就變得非常泛濫,所以在歐西凱德所有的紛爭都是與潔露有關。
醫院是棟外觀像螺旋狀的建築物,隔間就跟養殖貝類的構造相似,靠近建物中間部分,則布滿了多重的門來嚴加保護。所以在這個房間數目比收容人數多上好多倍的地方,是以房間號碼並不連貫並各自需要獨立的識別證的這個方法,就是醫療局為了防止爭奪潔露所想出來的對策。
走廊的屋頂上方排成一長列的昏暗燈光往前面蜿蜒,一開始的地方沒有門,只有連續排成一列的牆壁,有些還傾斜。像漩渦旋轉般,建築物愈往中心愈高,裡面沒有樓梯,是隨著螺旋狀走廊層層重疊的內部構造。修伊靠著觸角機能很簡單地就找到了托雷的房間。
被安置並躺在拘束寢台上的少年剛用完餐,以管子定時輸送流質食物到他嘴裡。食物吃完後,輸送管會自動退到臉碰不到的地方,等餵食時間一到就又會往前伸,進行餵食動作。只不過這樣反覆的動作有時讓食物滴下來,弄髒了臉和衣服。對於行動不自由的他們而言,這就是一般吃飯的模樣。
托雷完全沒有視力,躺在行動被限制的寢台上,已經萎縮的手腳微微抽搐,雖然無法說話可是聽得到聲音。他聽聲音就知道修伊出現,手指因此微微顫動。因為他身體的其他部分皆無法依自我意志來控制,女舍監對於他手指可動的事並不知情,以為他是沒有意識的生物。他對於所遭受的待遇都忍耐下來。
修伊倒是知道托雷可以正常活動。確認附近沒異狀後,他摘下眼鏡,凝視托雷的眼睛。他瞳孔里有種特殊光線迅速移動,發射出某種訊號。一旦訊號相互衝擊,就會產生火花,而修伊就靠著這方式可以讀出對方要跟他溝通的事。
『你來得好慢喔,我等你好久了!再晚一點我就要睡著了!』
拘束寢台這個裝置是要讓身體無法自由活動者所設計的,當溫度上升它會變得鬆弛,讓平常亂動的手腳也不得不聽話。
托雷順著床的傾斜幅度懶懶地橫躺在寢台上,修伊慢慢將自己冷冷的唇貼在托雷唇上,並感受到寢台的溫度。若修伊的體溫上升到與《女性》相同時,對他而言是非常高的,因為歐西凱德的所有種族都是適合在低溫生活,所以他很快就縮起身子。
『謝謝你,好冰好舒服喔!』
「真是壞習慣!」
『你真是選對時間來找我呢!這裡是個人房,只有我一人。』
「雖然如此,女舍監的眼睛可利得很,小心點比較好,剛才也沒有什麼刁難就讓我進來了,只是不想讓她們覺得被騙。」
『你說得倒很容易,在你來這裡前,我受了多少折磨,你也替我想想!被她們施以暴力對待可不輕鬆,照她們的喜好在你身上毫無忌憚亂摸一通,換了誰都受不了的。』
「你以為我會因此同情你嗎?老實告訴你,她們是故意這麼做的。所以托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