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思考的目的無非為了自由,除此以外,人類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01
因為懷疑最開始打給萌繪的那通電話內容被真賀田四季聽見,所以犀川老師告訴她飯店電話遭到竊聽的事情,如此推論下來,剛才萌繪和芝池刑警的對話也被人錄下來了嗎?或是真賀田四季其實是透過其他機械在某處竊聽著呢?
萌繪仔細看了房裡電話機的周圍有沒有不對勁的情況,但什麼也沒發現,只有一條連著插座的電線,接著萌繪心想對方可能不止竊聽電話,還在房裡裝了監視器也不一定,於是她又開始仔細檢視牆壁和天花板各處,但仍一無所獲。她甚至看過鏡子以及牆壁上的掛畫背後。另外,浴室里的鏡子完全固定在牆上,所以不能確定後面有什麼……說不定這是雙面鏡,對方在鏡子的另一面裝了攝影機,可是選擇裝在浴室,動機未免太過可笑,萌繪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跪下來往茶几和床底下看,此時牧野洋子被窸窸窣窣的雜音吵醒。
「怎麼了?隱形眼鏡掉了嗎?」
「嗯。」萌繪回答,站了起來。「啊,找到了,找到了……」嘴上雖這麼說,萌繪卻示意洋子不要出聲,一臉疑惑的洋子配合著萌繪演戲,只點點頭不出聲。
「要不要到外面走走?」萌繪口氣輕鬆地問。
這句是真心話,她想知道現在外頭的情況進展到什麼程度了。萌繪走到門口,從魚眼往外窺視。之後,再打開一點點門縫,探出頭左右張望,因為筆直的走廊沒有擺飾,所以萌繪可以清楚看見沒有人在走廊上。
「沒關係嗎?」洋子怯怯地說。
「走到那邊的電梯就好。」萌繪回頭小聲回答。
反町愛依舊在沙發上熟睡,她們決定不要吵醒她。兩個人把門卡小心地握在手裡,離開房間。房間離電梯約有十公尺的距離,由於走廊位於飯店的北側,從窗戶往下看可以見到飯店前的廣場,走廊上安靜的嚇人。
直到電梯門口,她們都沒有看見其他人;偶爾回頭,也是半個人影都沒有。這裡有兩座電梯,窗邊有兩個簡單不失典雅的沙發,中間夾了一盆植物。
用手抹去窗戶上的霧氣,她們往外看。還有警車停在教堂前面,但是沒有看見警察的身影。萌繪和洋子跪在沙發上,推開窗戶,冷空氣立即接觸到她們的臉頰。案發最早到現場的兩輛警車、兩輛箱型車仍停在同個位置,至於其他的車輛都已離去。「只有一個警察耶。」洋子小聲地說。
「其他人都在教堂里吧。」萌繪說。
教堂的入口站著一名頭戴鋼盔的警察。教堂的窗戶透出光線,將人口處照耀得更是明亮,她們清楚看見窗上的彩繪玻璃。萌繪和洋子的位置正好在距離教堂約四十公尺處,雖然人在三樓,但比起之前站在教堂前面更能看見圓拱型天頂的外部和周圍的窗戶。新莊久美子見到松本卓哉的屍體從那裡的窗戶穿到室外,這樣觀察,人似乎真的可以在天頂外部走動,但如果要移動到別處可以說是難上加難,身手再矯捷的人,都很難短時間內爬上或爬下,何況還要搬運一個屍體。
她們俯瞰教堂的南側,但由於她們所在窗戶的位置其實幾乎正對教堂的東側入口,使得她們看不見位於左方的教堂西側入口。她們轉而觀察之前新莊久美子停在西側附近的車子,發現已失去蹤影……她回去了嗎?
廣場上人煙稀少。事件發生至此才幾個小時,警力就明顯缺乏。萌繪心中猜想,從長崎市開車到這裡也要一個多小時,而且現在是半夜,說不定是現在偵辦兇殺案的刑警都還沒趕到的原因。
「萌繪,你剛才是不是在找竊聽器在哪裡?」一旁的洋子極小聲地說:「我們真的被監視了嗎?」
在洋子清醒時,萌繪的一切舉止,都是因為她懷疑房裡好像裝了攝影機或錄音機。
「我不知道。」萌繪搖頭。「我想既然電話都被竊聽了,假裝一下也沒關係。雖然沒發現什麼,不過指定房間的又不是我們,對方也是有機會把監視的器具裝在任何地方對不對?」
「為什麼要這麼做?」洋子認真地問。
萌繪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有什麼目的?」洋子又問了一次。
「我不知道,」萌繪咬著下唇。「可以確定的是,對方想嚇嚇我們。」
「我早就嚇死了啦!」洋子看著窗外說:「可是,只為了嚇唬我們就去殺人?」
「這種人多的是,」萌繪回答,「真賀田博士就是其中一個,她真的很可怕……」
「很不正派。」
「不對,她很正派,甚至比我們都還要正派。」
「我們回去了好不好。」洋子站起來說。
寂靜的氣氛被一陣尖叫劃破,萌繪和洋子互看了一眼,拔腿就跑,一個尖銳的女人聲音從走廊傳出來,她們跑到走廊左顧右盼,就是沒人。
「是小愛的聲音。」
「反町?」
她們奔回房間,正當插入門卡的時後,反町愛從房裡跑出來。
「小愛!」萌繪一把抱住比自己還要高大的小愛。
「怎麼了?」洋子站在門口往房裡看。
「你、你看那裡啦!」反町愛一隻手指著房間裡面。
「發生什麼事?」萌繪問。
「窗戶外面!」萌繪放開小愛,穿越過洋子身邊,一個人走進房間,卻沒發現任何異狀。
原本在窗邊的桌子上的啤酒,現在滾落在地上,可能是當時,小愛在慌忙中撞倒的吧。
窗子玻璃沾了些霧氣,萌繪把臉湊近一看,只見窗外往海面突出的碼頭兩旁朦朧的街燈,其他什麼也沒有,萌繪轉身面向室內,反町愛和牧野洋子正好也走進房內。
「窗戶外面有東西在飛。」小愛隔著洋子的肩膀說。
聽到小愛這麼說,萌繪打開窗戶,再次確認上下左右有沒有奇怪的東西,冬季晚間的空氣有靜止的感覺,聞得到些許海洋的味道,聽不見海潮聲,於是萌繪關上窗。
牧野洋子走去關上房門並反鎖,反町愛則呆站在房間中間看著萌繪。
「真的啦!」小愛急地跺腳。
「我沒說你說謊呀。」萌繪靠近她。「小愛,你看到什麼?」
「我不知道……很嘔心的東西,就浮在那裡。」小愛走到窗邊,用手擦去霧氣並往外看。
「細細長長而且有點扭曲,好像從下往上飛……」
「離窗戶多近?」萌繪問。
「五公尺吧。」
「那東西多大?」
「大約五公尺。」
「五公尺?這麼大?」
「那條龍的身長啦。」小愛回頭看萌繪。
「有這麼小的龍嗎?」洋子走過來。
「我也不清楚,可能還要更大,那時候我以為它離我很近,所以我覺得它只有五公尺長,但說不定它離我其實很遠。」小愛接著說。
「什麼顏色?」萌繪問。
「我怎麼知道,好像是黑色吧。」
「眼睛有發亮嗎?」洋子坐著問。
「沒有啦。我跟你說真的!」
「小愛,你冷靜下來想一想,」洋子口氣溫和地說:不會是作夢嗎?現在應該不會有那種東西了。「
反町愛嘖了一聲坐在沙發上。她胡亂抽出煙盒裡的一根煙,抽煙的時候,她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或許吧,」小愛緩緩抬起頭看著洋子,低沉地說:「全部都是夢吧。剛才教堂里發生的事也是夢咯?你們沒有做同樣的夢嗎?還是我們現在正在夢裡?」小愛僵硬一笑。「我喝醉了嗎?」
「小愛,」萌繪坐在小愛面前。「那條龍往哪裡飛?又是怎麼動的?像有條繩子吊著?還是像氣球一樣輕飄飄的?」
「我不知道,」反町愛吐著煙,注視萌繪。「不……你說的沒錯……像是有人從屋頂拉著繩子。」
「誰會這麼做?為了威脅我們嗎?」洋子說:「這樣……是看不起我們嗎?把我們當小孩子耍……」
「很抱歉,我就被嚇到了,」小愛露出微笑。「原來如此,思……」
「你們知道嗎?」萌繪說:「這種惡作劇比真的看到天上有龍在飛還要恐怖,而且一切情況都在對方的掌握中。重點是沒想到我們真的被嚇到了。現在又不是中世紀……」
「真是抱歉。」小愛又說了一次。「話說回來……你們跑去哪裡啦?」
「從走廊的窗戶可以看到廣場的樣子,」萌繪回答,「小愛的尖叫聲大概傳遞整層樓吧?」
「我有什麼辦法……我一個人在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