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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九月的第二個星期六。
西之園萌繪的車,載著她和副駕駛座上的牧野洋子,在東那高速公路上往東方前進。她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長途兜風了,而且引擎的狀況也很好。這時才從那古野交流道開不到兩小時的距離而已,萌繪保持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行駛在外車道上,當她的車一靠近,跑在前頭的車子都會立刻打方向燈讓道給她。
她們跟犀川一行人約好傍晚五點在靜岡站前的Loyal Host前面會合。根據計算,繼續以這種速度行駛的話,就能比約定時間早二十分鐘到。
在過岡崎之前都還講話的牧野洋子睡著了,於是萌繪將注意力集中在駕駛上。她戴著太陽眼鏡,以防止眼睛疲勞。
雖然研究所考試結果要到下星期三才會正式公布,但合格與否的名單其實早已傳遍繫上。指導教授們為了要早點讓不合格的學生開始找工作,就私底下把消息先傳開了。如果把那些人數算一算,就大概可以知道誰有考上。學生們目前最關心的焦點,是日本育英會的獎學金得主是誰,因為只要成績在前百分之二十內,就能拿到每月八萬元的獎學金。
在研究所方面,獎學金的審查幾乎跟家庭狀況沒有關係,因為研究生已算成人,需將其視為已經獨立的個體,不過,西之園萌繪當然是沒有提出獎學金的申請。
在旁邊睡著的牧野洋子,是萌繪最親近的同學,她到三年級前,都還嚷著畢業後要馬上進入職場,理由是因為男朋友在東京,所以她也想趕快去東京。可是,一到四年級後,她卻突然將目標轉向研究所,萌繪沒問她跟男友之間究竟發生什麼事,只知道她最近迷戀研究室的濱中深志學長,想到這裡萌繪不禁覺得,就算是再怎麼親近的關係,也是有很多不明了之處。
這種事甚至比她自己的事,還令她覺得不可思議。
今年春天,犀川和萌繪在市公所的結婚申請書上簽名蓋章,那個文件現在則是由萌繪偉大的姑姑睦子來保管。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從那次以後,情形也沒什麼變化。
後來萌繪為了考研究所,不得不開始用功,於是只好將這個大問題先擱到一邊去,當然,這件事她一直沒忘。
(老師是怎麼想的呢?)
這樣下去事情又要不了了之了。這跟寫在畢業紀念冊或七夕竹許願簽上的,又有什麼不同?
研究所考試就這樣平淡地結束了,對於最近的她來說,日子簡直就像是漂浮可樂【註:可樂上再添加冰淇淋的複合式飲料】一樣甜膩到令人慵懶的地步。
接下來,不但必須全力以赴於畢業論文研究上,又有畢業設計作品要交,不管是對哪一方面,她都只粗略地定了個很模糊的主題。
她跟犀川之間還是老樣子,只聊殺人案的事,說這是兩人唯一的共通話題,一點也不為過。在研究室里,她跟國枝桃子助教都還有話可說,可是卻幾乎沒有可以跟犀川討論的機會。他平時很忙,出差也多,因此很少能碰到他,比起萌繪一年級時,現在的犀川似乎還要更忙。不過,這也可能只是她在犀川身邊時所看到的情形,實際上或許並非如此。
萌繪有時會感覺到,自己所了解的犀川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之前犀川有好幾次的表現讓她有些吃驚,現在回想起來,那絕對是因為犀川出現了其他的人格,但她並不討厭這樣,甚至反而還希望能多看到一些不同面目的犀川。
「啊——啊,抱歉抱歉。」牧野洋子打了個呵欠。「因為冷氣很涼很舒服,不小心就睡著了。」
「沒關係,我不會在意的。」萌繪說。事實上,她還是安靜點比較好。
「那個,關於濱中學長的事……」
「真是突然呢。」萌繪莞爾一笑。「是做了什麼夢嗎?」
「不是啦……我是想問你,知不知道任何關於濱中學長交往中女朋友的事呢?」
「不知道。這事你是聽誰說的?」
「我看到的。我無意間看到他們兩人,一直在福利社面對面地在聊天。」
「濱中學長嗎?哦……」萌繪笑著說:「真難以想像。」
「是我想太多了嗎?」
「是想太多了。」雖然話是這麼說,但萌繪還是有點擔心。
從靜岡交流道下高速公路,在市街上開一陣子後,就看到了他們約定的地點Loyal Host。時間快要五時十五分。
萌繪和洋子在窗邊喝著可樂,等了十分鐘後,就看到研究室的人一起從停車場那邊緩緩踱步過來。犀川副教授、國枝助教以及五個男研究生,全部都是穿西裝打領帶,看起來很帥氣,國枝桃子也不出所料地系著細領帶。
「喔,等很久了嗎?」犀川看到萌繪她們後說。
店內很空,她們兩人的加上一張隔壁的桌子,就夠讓全部的人都有位子坐。萌繪的旁邊是犀川,洋子旁邊坐的則是國枝。
「發表會情況怎樣?」洋子轉過頭去問坐在後面的研究生們。「還順利嗎?」
「棒呆啦!」濱中代表發言。
「真的嗎?」洋子問旁邊的國枝說。
「濱中是最好的沒錯,大概是四十五分吧。」國枝頭也不回的說。
「咦?那我們分數更低啰?」三島喃喃說著。
「國枝老師,滿分是五十分吧?」濱中高聲問。
「滿分兩百分。」國枝說完看向犀川。看來國枝是很難得地想說點笑話,她表情微妙的變化,逃不過萌繪的雙眼。
2
臨海的八層樓大廈,就是要進行爆破解體工程的建築物,這棟在「絕命脫逃」的網頁上被寫成「高樓」的建築物,規模卻不如預期中的大,畢竟現在這個時代,都要二十層樓以上才算高樓,它屋齡三十年,用來當倉庫兼辦公大樓,之前有幾家水產業者曾進駐其中過,四周被倉庫和工廠所包圍,距離海邊有數百公尺。
要實行爆破,必須有面積夠充裕的腹地才行,所以此地正是絕佳的好地點。南側雖面對寬廣的道路,但距離步道也有二十公尺,背後的北側,則是非常廣大的空地。
這一帶包括這塊空地,都是被收購的對象,因為在不久的將來,這裡要建立一個大型的會議中心。
在大樓東側旁邊,有一棟三層樓的小倉庫,中間夾著個面積不大的停車場,兩者距離四十公尺。至於西側部分,旁邊雖然緊鄰著一棟九層樓的鋼筋水泥大樓,不過這棟大樓因為最近也即將被拆除,所以使用者也都撤走了。
北側空地幾乎是兩個足球場的大小,在距離被爆破大樓最遠的地方,還設置有供參觀者使用的臨時停車場。
臨時停車場朝大樓方向的邊界上,有高約五、六公尺的防護網,架在用管子搭起的網架上,其功用是為了防止爆破時的飛沙走石打到車子。
建築學會為參觀者租的五輛巴士不但就停在那裡,再加上裡面已經停滿了車,有的車子只好停到馬路上去,萌繪的、國枝的及濱中的三台車,也開到稍遠的步道上停好,附近的道路一概禁止通行,參觀者的車都必須遵循交通指揮的引導。還有警車也是到處可見。
參觀者有好幾百人,只要超過停車場防護網的範圍,就不能再過去了。在不遠處有個公園,那裡也是擠滿人,附近的人好像都聚集過來了,就連公園前的道路上,也停著電視台的大型車。
萌繪一行人走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找到觀賞的好位置,剛開始,他們走了很多地方,發現不管哪裡,都距離目標很遠,沒辦法把那棟大樓看個仔細。結果,他們決定爬到距離現場相當遠的倉庫逃生梯上,在那裡觀看。因為梯子前的馬路對面還有一個小倉庫,為了不被它擋住視線,所以他們爬到兩層樓半的高度。由於倉庫是關著的,又沒人在,所以他們就擅自爬上梯子,但距離那棟大樓,還是超過一百五十公尺。
「這樣什麼都看不到嘛。」濱中說。他似乎正因為距離比想像中要遠而感到安心。
萌繪把皮包中拿出雙眼望遠鏡,眺望大樓的狀況。
在即將被解體的大樓不遠處,有一個由推土機和怪手等重機械組成的隊伍,就在距離大樓五十公尺的地方。現在,還有很多帶著白色安全帽的工作人員待在那附近,電視台也在那裡架起一台攝影機。從那裡再往更下方處,停著六台大型消防車,車上有消防隊員正在待命,此外,還有一架直升機在大樓上方盤旋。
參觀者大部分都集中在大樓北側空地最西邊的停車場里,從那裡往東西向的道路都是禁止通行的。大樓的對面,也就是南側,有建築物造成的死角以致於沒辦法看清楚,雖然有條筆直寬大的產業道路穿過這個區域,不過照道理應該也是被封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