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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晚上,萌繪的叔叔西之園捷輔帶著搜查一課的三浦主任和鵜飼刑警,來到她家裡。西之園捷輔是愛知縣警本部長,萌繪的亡父西之園恭輔博士的弟弟。
這時,她吃完晚餐,正在自己的房間里準備研究所的考試。建築學專門的考試,是從設計規畫類、設備環境類、還有結構材料類這三個範疇里出題,考生可以從中選擇一類來回答。雖然萌繪的目標犀川研究室是屬於設計規劃類的,但是她還是決定選擇結構材料類的問題,因為之前曾翹過很多堂課,所以她這個範疇的專業科目成績其實並不理想。不過,如果是考試,那又另當別論了,力學之類的理科科目不但法則比較明確,而且也容易完全理解,不會有第二個答案出現。從高中時代開始,因為很容易就在數學物理等科目拿到滿分,所以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裡。
即使諏訪野已告知她叔叔的造訪,但萌繪仍在桌前繼續讀到一個段落才停止,等到她出現在客廳時,這三個男人已經將諏訪野端出的紅茶完全喝完,正站在窗邊眺望著夜景。
「晚安。」萌繪走進房間後低頭致意。「讓你們久等了。」
「抱歉,打擾你念書。」西之園捷輔走回沙發,表情露出難得一見的喜色。「本來還正打算要回去呢。」
「不,對不起,叔叔。」萌繪等叔叔坐好後,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我書念完了,慢慢來沒關係。我正好也有很多事想問。」
此時,諏訪野敲幾下門後,打開門探頭進來看著萌繪。
「我喝咖啡好了。」
「捷輔先生和客人們也要咖啡嗎?」諏訪野用優雅的口吻說。
見到西之園捷輔和兩個刑警都表示不用後,諏訪野便行了一個禮,離開房間。
「棺木調查得怎樣了?」萌繪翹起二郎腿問。
「在那之前,我們要先說明為何到會這裡的原因。」西之園捷輔本部長說。他今天一身灰色西裝,只有他還穿著外套。
「是想問犀川老師……」萌繪看著叔叔的臉。「對有里匠幻一案有何看法,對吧?」
「沒錯。」捷輔點頭。「畢竟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不過,如果有像犀川老師那樣的人當警察的話,才更是浪費公帑吧,我想他一定是完全不碰任何麻煩事的人啊。」萌繪微笑。「好吧,我去跟他說說看。」
「如果我們直接拜託他,大概只會被拒絕吧。」
「總之,這次的案子很特殊。」三浦用銳利的眼光瞪著萌繪。「弄得我們一頭霧水,連是誰幹的都不知道,更別說是什麼時候殺的,怎麼殺的,還有屍體消失到哪去等等……這些事,我們完全無法理解。」
「棺材裡沒有機關嗎?」這是萌繪最想知道的。
「機關可是有一大堆呢。」鵜飼回答。他和三浦一樣,都穿著短袖的襯衫系領帶,不過因為他的肩膀很寬,即使是同樣的領帶,看起來也變細了。「畢竟是表演魔術用的箱子,製作相當精巧。」
「有什麼樣的機關呢?」
「首先,瞬間變色的效果,是有個機關能將覆蓋在側面表面的薄蓋布給捲起來,它結構就像捲尺,利用彈簧像快門般往上捲起。這個機關,是由裝在棺木一端的小把手啟動,總之,這就是有里長流所表演魔術的手法。他先將絲巾蓋在上面,然後在掀開絲巾之前碰觸把手啟動機關。」
「其他的呢?」萌繪挪前身子。「應該還有其他的機關吧?」
「棺木底部有墊高。」鵜飼慢慢地說明。「而且簡單來說,那個墊高的部分幾可亂真,只需碰觸一個手把,竟能讓原本躺在棺木中的人,掉到下面了。」
「有這麼大的空間嗎?」
「嗯,那棺木四個角落有腳,乍看之下好像有點浮起來。但是,實際上中央部分很深,特別
是側躺時頭側過來的部分很深。本來棺木有六十七公分高,而在那個用雙重底板隱藏的空間里,頭部部分就有二十五公分高,足夠藏一個人,雖然換做是我也許是有點勉強啦……」
「不會吧,那麼……」萌繪拉了下背筋。
諏訪野此時端了咖啡進來。
「也就是說,那時有里匠幻的遺體,有可能還在棺木中啰?」萌繪問。
「可是,我們並沒有找到遺體。」三浦低聲回答:「所以,可能是在警方趕到之前,或是趁鑒識課的人把棺木搬上車前的空檔,將遺體偷運走的。」
「不會的,因為……」萌繪馬上說:「我在警察來之前,一直在靈車那裡,而且加上在那之後,有一大堆媒體記者聚集在附近,所以不太可能把遺體運走。」
「它可能連最底部也能打開。」三浦雙手在前面交疊。「好比說,把棺木抬起來的時候,可以將遺體留在原地,或許某個地方有機會能使用這樣的機關也不一定。」
「也就是說,大家以為遺體消失,將注意力從棺木轉移到別的地方之後,犯人就能真的把遺體偷走了。」西之園捷輔靠在沙發上說:「可是,現在問題是,那時到底有誰在棺木附近呢?」
「我在警方趕來之後,就進去建築物里了。」萌繪此時閉上眼睛,像錄像帶快轉一般回想星期日時的情況。「嗯嗯,我記得當時我的確馬上走進建築物里,沒人會去一直看守著空蕩蕩的棺木吧,媒體應該也只注意玄關出入的人而已。」
「我想可能就是這樣。」三浦接著說:「依據鑒識課的說法,他們到達的時候,為了要進行指紋採樣等工作,從靈車上拖出來的棺木,有一段時間是放在那個鋁製台車上,不過大致檢查一遍後,它似乎還是擺在原處,沒有立刻被搬上鑒識課的車子。對了,比方說,可能有人故意聲東擊西,從某處引起周圍人的注意,然後趁隙從棺木底下快速地取出遺體。」
「那真可是不成功便成仁呢。」萌繪像喃喃自語般低聲說:「那樣的賭注不嫌太冒險了嗎?」
「就算失敗,也不至於以殺人罪被起訴,他可以拿惡作劇或變魔術來做借口啊。」
「但是,光從棺木里搬出來不說,重要的是還得搬到某個地方才行,只有一個人是辦不到的。」
「說的沒錯。」三浦說:「從一開始,這應該就是有組織的犯罪才對,雖然情況實在太特殊了……」
「你說『從一開始』,指的是?」萌繪反問。
「我意思是從殺人計畫來看。」三浦說完,原本合攏的雙手靠近嘴邊。「像發生命案的瀧野池脫逃秀,本來也有用到某種大機關吧。」
「怎樣的機關?」
「不知道。」三浦微微搖頭。「當然,犯人做這件事的動機和必要性,我們也無法理解。」
「那話犀川老師也說過。」萌繪說完,叔叔和兩個刑警的眉毛突然挑了一下。「不,也不算是老師說的啦,不過犀川老師有說過,這是有參考價值的假設。」
「我有從鵜飼那裡聽到。」三浦用尖銳的眼神注視萌繪。「你是指有里匠幻在攏野池被刺死那幕只是表演,其實是到醫院才真正被殺的假設嗎?」
「沒錯。」
「那個我們有檢討過了。」三浦微微一笑。「我們有拿錄像帶所拍到的畫面,和屍體的傷口兩者來比較過。不過不管怎麼想,都不像是偽裝過的痕迹。匠幻衣服上所沾的血,真的是本人的血,刀子的位置也跟錄像帶上的完全一致,沒有懷疑的空間。」
萌繪嘆口氣,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因為得到的條件太過貧乏,她無法充分思考,所以有些坐立難安
「還有什麼其他新的線索嗎?」萌繪在窗邊轉過身來,往那三人瞄了一眼。「就算叫我跟犀川老師談,如果沒有多一點線索的話……」
「就現階段來說……」三浦將雙手手心往上翻。「完全沒有。」
2
第二天星期三,萌繪很早就打電話,想找鵜飼刑警出去,但是,剛好鵜飼人不在縣警本部,出來接電話的是年輕的近藤刑警。
「哇,是西之園小姐嗎?」近藤用高音調的嗓音很高興地說。
「三浦先生也不在嗎?」
「大家都出去了,要到今天傍晚才會回來。」近藤回答:「有急事嗎?要聯絡很快的。」
「不,沒什麼重要的事。」萌繪說著,思考了一下。「那,近藤先生你呢?」
「我嗎?我現在正要回去。我昨天整晚都在查案。」
「可以請你陪我一下嗎?」
「咦?為什麼?」近藤慌張的口齒不清。「請問,是要陪你去做什麼?啊,不,當我沒問……你要做什麼我都願意奉陪,現在馬上去嗎?」
他們約好三十分鐘後在榮町的地下街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