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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野池綠地公園位於那古野市內的東邊外圍處,在這個緊鄰小高爾夫球場的自然生態公園裡,少年及老人們在市內最大的蓄水池——瀧野池畔,悠閑地享受釣魚之樂,還有父母親看著孩子在那些破壞了大半自然景觀所搭築起來遊樂設施中嬉戲追逐。這些人使得假日的瀧野池熱鬧起來。
免費的停車場也很寬廣,隨時都可以停車,不過,來這裡的情侶檔卻意外地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裡太過健康,純潔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氣氛所致。
今天是八月的第一個星期天,天空從上午開始就有些陰沉,氣溫很悶熱。
這個周日正值暑假期間,可能是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到更遠的主題樂園去玩的緣故,上午時的瀧野池綠地公園遊客很稀疏。不過,當日頭高升,時間逼近正午時,車子卻一輛接一輛湧進寬廣的停車場,車聲嘈雜到讓附近居民都嚇了一跳。有幾個不知是誰屨來的警衛擔任交通指揮,還有幾輛像遊覽車的大型巴士也開了進來。
西之園萌繪在中午時開車到犀川家去接他,然後在接近下午一點時,到達抵達瀧野池綠地公園的停車場。很可惜的是,她並沒有聯絡到她的朋友蓑澤杜萌,所以要介紹犀川給杜萌認識的約定,只好又再一次作罷。
由於萌繪的愛車只有兩人座,她本來打算要是杜萌來的話,要開別輛車來載杜萌和犀川的。在她家裡,除了那台她常開的紅色跑車外,還有另外五輛車。
她至今仍然不明白無法跟蓑澤杜萌取得連絡的原因,雖然前天和昨天都曾打電話到她位於犬山的老家去,可是都沒人來接聽。於是,萌繪只好將這解釋成可能他們全家出去旅行了。
停好車後,犀川和萌繪才一下車,濱中深志便跑過來。他頭上戴著棒球帽,身上穿的是及膝長褲,這種裝扮使得個頭小的他,看起來像個中學生。
「午安。」濱中向犀川低頭致意。「對面已經聚集了一大堆人呢。」
「這公園哪裡有賣吃的?」萌繪問濱中。「老師和我都還沒吃午飯呢。」
「只有熱狗之類的吧。」
「喔,那個好。」犀川邊點上煙邊說:「好久沒吃熱狗了。」
三個人走了一會兒後,在停車場一角的熱狗攤前停下腳步。那是台土黃色的小貨車,沒有菜單,唯一賣的就只有熱狗,於是三個人各點了一份,接著,他們又到公園內的自動販賣機買果汁,然後一邊走一邊吃著這份午餐。
熱狗下面墊著咖哩口味的炒包心菜,上面擠上兩條平行的紅色醬料,是令人懷念的簡樸形式。不過,會用「懷念」二字的人當然是犀川。對於萌繪來說,她是第一次在這種地方邊走邊吃這種東西,所以東西不但顯得特別好吃:心裡也是高興的不得了,
他們橫越過寬廣的草地。
每次看到寬廣的地方,萌繪總是會想帶都馬來跑上一跑。「都馬」是她在家裡所飼養的雪特蘭牧羊犬,全名叫西之園都馬。
接著,他們走進森林的小徑。森林裡樹木枝葉茂密,綿延濃蔭幾乎遮蔽了夏日天空,使得周圍光線陰暗。雖然涼爽的空氣讓人心曠神恰,不過蟬的鳴叫倒有些嘈雜。
他們排成一列,在森林的小徑上漫步,走了一會兒後,位於下方的水池映入眼帘,在較遠的北側岸邊,看得到有一大堆人聚集。那裡人數不但多,且密度也大,萌繪掃視一遍,估計大概有將近千人,雖然池塘周邊都可以看到人影,但大部分還是聚集在最寬廣的北側岸邊。
在那附近,池邊有數台大型車和吊車,另外還有幾輛纜車,類似架設電線時會用到的工程車,以及樣子像無窗巴士的大型車,停在要從北岸上去的道路上,想必應該是電視台的車子。
半空中,升起三個黃色的廣告氣球,本來什麼都沒有的岸邊,此時已搭起一座長約數十公尺,通往水池中央,類似棧橋的東西漂浮在池面上,最前端停著一艘木筏。
在岸邊,有個臨時設立的大廣告牌,可是從萌繪所在的池塘東側,只能看到廣告牌的背面,所以也不知道那上面究竟寫些什麼。池中心突出的棧橋附近,設置了一個底部邊長約三公尺,高約一公尺的小舞台,看起來似乎只有在那四周是不準閑雜人等接近的樣子。
「我們在這裡看吧。」犀川說完,便在樹蔭下的舊長椅上坐下來。他會選這裡,大概是因為長椅旁附著煙灰缸的緣故吧。
「老師,我們走到下面去看嘛。」濱中邊喝果汁邊說:「又不是在看煙火,這麼遠什麼都看不到吧。」
「距離表演開始好像還要一段時間,在這裡比較涼快。」萌繪還在吃著熱狗,因為她舌頭怕燙,所以沒辦法馬上吃熱食。「而且那樣會晒黑的。」
她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大帽子。
「那,我就先去走下去看啰。」濱中說完,獨自跑過小徑。
「濱中同學今天怎麼這麼起勁啊。」犀川說。
不出所料,犀川果然坐在長椅上開始點煙,萌繪也在他身旁坐下,
此時兩人之間的氣氛,讓萌繪覺得很棒。
「這裡感覺很舒服呢……」
「等一下那裡是要表演什麼呢?」犀川以拿著煙的那隻手往池子那頭指了指。
「脫逃秀。」萌繪邊打開果汁邊說:「應該是表演者全身被纏滿繩子,關進箱中上鎖,然後在箱子被丟進池子後,接著從箱中脫逃之類的表演吧。」
「那個光聽起來就很不得了。」犀川津津有味地吞雲吐霧。「就像走鋼索一樣,居然要刻意去做這麼危險的事,真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不是特技,而是魔術,他們之所以把全身綁了又綁,把箱子鎖了又鎖,做得那麼誇張,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比方說,他們故意在箱子關起來後鎖上很多鎖,就是要爭取時間。在鎖箱子的同時,表演者已經在箱中掙脫繩子了。」
「原來如此。」
「越是鎖得越多,他們反而越是利用這一點。欸,老師,很有意思吧?這和推理的模式是一樣的。」
「哦,是這樣嗎?」
「嗯,沒錯。」萌繪一高興,不禁將身子挪前。「就是這些刻意的手法有趣啊,像製造密室啦,搬動屍體啦……唔,雖然這聽起來有點超乎現實,不過我就是愛這種讓人寒毛直豎的緊張感呢……」
看到犀川毫無表情的臉,讓萌繪的話中途嘎然而止。
「不過,老師沒有在看推理小說,聽我講這個很無聊吧?」
「很有趣啊。」
「昨天看的推理小說,一點都不有趣。」萌繪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說著:「總覺得最近都找不到什麼有趣的書。」
她說著說著,便想起過去跟犀川一起經歷過的那些案件,那不是虛構的故事,而是真實的案件,而且都是令人熱血沸騰的刺激經驗。沒有什麼比真實的經驗更有魄力了,相較之下,從中學到現在所讀過的那些推理小說,最近明顯地變得有些乏味起來。
就萌繪所見,所謂無聊的推理故事有兩種模式,一種是起因於感情問題或遺產爭執等小事的普通殺人案,通常發生鄉下或觀光景點的溫泉。至於另一種模式,則是以非常超現實的豪宅為背景,在風雨交加雷聲大作的夜晚里,當大家發現屍體正錯愕不已時,少年或少女就會笑著吐出詛咒的言語。不管是在前者必定登場的和服美人,或者是在後者不可或缺的沉默寡言的少年少女,都彷佛是博物館的蠟像一樣,不像是活在現代社會中的人物。昨晚,萌繪所讀的推理小說是屬於後者的類型,看完後萌繪不禁覺得,如果真有那種陰森森的少年存在,他在讀小學時一定會被同學欺負。
「這附近還保留著自然景觀呢,真好。」萌繪轉換話題。她邊看著頭上的樹木枝葉邊作著深呼吸。
「當弄到像這樣,遊客可以進來遊玩的程度時,自然景觀就算完了。」犀川靠著椅背,抬頭往上看。「只要用到自然這個詞,就代表自然已經不存在。」
「這樣是不自然嗎?」
「一旦有觀察的行為,觀察者的介入必定會讓被觀察的對象產生變化,因此,人類並沒有看過自然。當然啦,如果假設人類也算是自然的一部分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啊,對了。」犀川的「觀察」二字提醒了萌繪,於是她從包包里拿出望遠鏡來。「老師,這個給你用。」
犀川將望遠鏡拿過去。「準備的真周到。」
池邊還沒有任何動靜,看來表演準備還沒結束。
此刻時間正值午後一點,西邊的天空看得到積雨雲。
犀川對北側岸邊的情形漠不關心,反而用望眼鏡觀察著在水面上游泳的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