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封印再度 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里

1

晚上,牆上的時鐘指著六點十五分,鵜飼大介將看完的報紙放在一邊。從剛開始,他就每隔五分鐘看一次表,雖然今天是聖誕節,但遺憾的是自己身邊沒有任何浪漫的故事發生,甚至還缺少了甜美的蛋糕,就連聖誕樹下也是光禿禿的。

和平時的三百六十四天一樣,隨便去吃碗拉麵,回到家洗個澡、喝啤酒看電視,最後上床睡覺。也就是說,如果再把工作除外的話,他不過像是動物園的一隻大猩猩,每天慵懶而又無可奈何地重複著同樣的事,保持終日。但是,他似乎喜歡這樣的生活,也喜歡猩猩,不過最近自認為和猩猩一樣強壯的身材卻每況愈下,所以考慮是否要再繼續之前的慢跑或減肥計畫。不過,還是等天氣暖和一點兒再說吧,鵜飼又給自己找了一個不怎麼樣的借口。

不過,幸好今年的年底沒有像往年那樣出現什麼麻煩事兒。雖然別的部門好像忙得不可開交,鵜飼這邊卻著實地過了兩三天輕鬆的日子,這樣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當他看了看四周之後正打算回家時,三浦主任開門走了進來。外表像是高級知識分子,卻怎麼看都不像刑警的三浦,對著鵜飼使眼色,而鵜飼就像是可愛的小鳥頑皮地歪著腦袋。三浦的眼睛有著鳥類特有的敏銳,鵜飼慢吞吞地站起來跟在三浦身後,來到了靠窗的桌子旁坐下來。

「你明天早上和片桐去一趟瑞浪吧。」三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說,「剛才隔壁部門的同事想讓我們幫個忙,等一下他們會發傳真過來,你拿去複印一下,順便幫我留一份。」

「為什麼?岐阜很忙嗎?」鵜飼間道。以為總算是可以悠閑地告別今年了,但此刻卻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像有件擱置了很久的案子需要重新開始調查。」三浦淡淡地「鵜飼,你前幾天不是也跑到資料室去複印東西了嗎?」

「啊,這個……我是過去了一下。」鵜飼突然結結巴巴地站起身來,從小到大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喜怒形於色。

「是香山家吧?」三浦看著鵜飼,目光有些犀利。「我聽營先生說的,這怎麼回事兒?」

「這……」鵜飼低著頭苦思冥想可以搪塞過去的理由。「是……是我自己想要找的。」

「算了……」三浦轉過頭去。「香山家好像又發生了命案,被害人的屍體是今天早上發現的。之前的案子是什麼時候?」

「沒錯,就是昭和二十四年。那時是我們部門負責的,現在隔壁部門找我們幫忙要資料,無論從哪個方面我們都應該協助才對,我現在要去找菅先生,你是不是也過去說明一下你前幾天搜集資料的結果呢?」

「是同一家嗎?」

「對了,你之前就已經搜集過資料了,比較適合給他們寫個簡報什麼的,就算是送個人情給他們吧。」

「還真……」鵜飼因為有些驚慌而深吸了一口氣。「這次的被害人是?」

「好像是香山家的主人,傳真快到了,你幫我聯繫一下片桐。」

「什麼?父子兩個都……」鵜飼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是誰讓你這麼做的?」三浦拿起桌上的文件佯裝不經意地問道。

「啊?什麼意思?」

「我說你啊,裝裝傻就想矇混過關?」三浦湊近鵜飼身邊小聲地說。

「沒這回事兒,這個……」

「怎麼可能是你自己想要調查的呢?」三浦放低了音量。「聽好,這種事要看場合的,告訴我是誰拜託你的?」

「是西之園。」鵜飼抿著嘴低下頭去。

「嗯?西之園本部長?」

「不,是本部長的侄女。」

「啊,是她……」三浦抬起頭嘴巴張著。

「非常抱歉,就是西之園小姐拜託我查資料的。」

「這到底是……西之園小姐難道是想參考之前的殺人事件寫成畢業論文嗎?」

「這我不太清楚,不過,她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別是您……」鵜飼抓抓頭說。

,「渾蛋!」三浦愣了幾秒馬上連珠炮似的說,「你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有點兒腦子行不行啊!真是……」

「對不起……」

「夠了,回家給我好好想想,有沒有什麼忘了或是沒調查的事。」

「請問,傳真……」鵜飼惶恐地問道,「是不是要等到傳真來了才能回家啊?」

「廢話!」三浦站起身揮著手上的文件說。

2

「哈哈,算了吧,」片桐坐在副駕駛席上大笑道,「學長你也真是的,不能搶先一步,所以就得到報應啦。」

「我又沒有,」鵜飼有點兒生氣,「我又沒做虧心事,碰巧西之園小姐打電話給我。」

「但是你也不至於瞞著我們啊?」片桐接著說,「學長你又不是歌迷俱樂部的會長,也不是售票窗口的負責人,你們年紀差太乏多了,她才二十二歲吧?如果是我的話就剛剛好。」

「你見過西之園小姐?」鵜飼有點兒驚訝。

「要是見過就好了……」片桐苦笑著說,鵜飼總算是安心了。

片桐今年二十八歲,是鵜飼的學弟,比他小四歲,體重也至少比他輕上二十公斤左右。看起來沒什麼力氣卻是個瘦高的帥哥,屬於他在警署的好友中最有女人緣的類型。西之園本部長的侄女西之園萌繪,因為去年牽扯到案子,曾經帶著禮物出入鵜飼工作的地方,鵜飼第一次和萌繪說話就是因為今年夏天的那件案子。

跟「出淤泥而不染」這句話的意義有些不同,但視覺上的確如此,西之園萌繪一出現在警署,就連同樓層其他部門的同事也都聞風而來。之前還有人拿著各式相機像個追星族一樣,這就是片桐口中的「歌迷俱樂部」,但並不是什麼真實存在的組織,更別說有固定的會員或會員證了,不過一絲不苟的三浦主任,常把這個詞掛在嘴上。

「應該沒問題吧。」片桐自言自語道。

「什麼?」

「當然是西之園小姐啊,這還用說?」

第二天早上六點鐘,鵜飼在藤之丘地鐵站接片桐上車。這天早上異常溫暖,路面也沒有結冰,穿過兩排樹木中間的綠色通路後在中途駛進縣道,朝明智町的方向駛去。路上沒有別的車,但秋天的時候這附近卻是著名的楓葉觀賞區。

兩個月前,鵜飼和朋友一起去打高爾夫球時還曾經路過這裡。鵜飼想,這種好久沒有在自然界出現的顏色有必要變得如此鮮紅嗎?這麼風光明媚的地方,最近也有不少便利商店在此駐足。就在途中經過的小店裡,鵜飼和片桐好不容易才買到了熱咖啡和三明治來充當早餐。

根據昨天總局傳真過來的地圖,他們在七點半左右抵達了音羽橋。一輛警車和兩輛廂型車停在路邊,音羽橋是一座三角形結構的老舊鋼骨橋,橋上的漆像是剛出爐的肉餡點心一樣斑駁,橋下則是深長的河谷。

車行駛過橋後來到一條T字路,道路不遠處旁有條繩索,針葉樹遮住了視線。附近站著一位警官,鵜飼上前表明身份後警官向他行了個禮並將繩索抬起。

「請小心腳下。」

鵜飼和片桐沿著陡峭的斜坡往下,地上泥濘不堪,鞋底沾滿了泥巴。過了一會兒他們看到了河床和附近四五個男人的身影。河床邊到處都是大石塊兒,讓人舉步維艱。沿著河川大多是凹凸不平的石塊兒,巨大的岩石上站著一個瘦小的男人,雙手插在黯淡的灰色外套口袋裡東張西望,當他注意到鵜飼他們時,揮手示意,開心得像個小孩兒似的跳下岩石。

「哎呀,來了年輕人。」男人露出了天真的表情。「我叫深澤,正想去喝杯熱咖啡,要不要一起?」

鵜飼和片桐表明身份並向前輩致意。岐阜縣的刑警深澤大約五十歲上下,頭頂上沒有幾根頭髮,常年風吹日晒的臉上有許多皺紋,圓臉的他看起來像個孩子,小眼睛則像個年輕人滴溜溜地轉著。

「屍體是在哪裡發現的?」鵜飼詢問道。

深澤沒有說話,手指向河床的最前端,前端陡坡與河川的交界處,正好有一小片混著泥沙的平坦地面,身穿深藍色工作服的監識人員正在那附近走來走去。

「昨詐天早上八點鐘,是附近的小孩子發現的。」深澤邊走邊說,他朝著剛才鵜飼等人下坡的小路走去,兩個人跟在深澤身後。

十二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聖誕節早上發現的屍體,就是住在附近明智町的畫家香山林水。死者七十一歲,死因是胸部刺傷導致的大量出血,鵜飼和片桐在昨天的傳真中已大致得知了這些內容

「找到兇器了嗎?」片桐間道。

「昨天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附近搜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