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詩般的殺意 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

之後的星期五下午,萌繪來到s女子大學。

木屋前的停車場早停了滿車,萌繪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車位把車停好。強烈的陽光似乎要把柏油路給曬化了。

家庭環境系的大樓里冷氣很強,萌繪慶幸自己沒有隻穿一件T恤。她在一樓的事務處確認了辦公室的位置後,便走上樓梯。

萌繪敲了敲藤井副教授辦公室的門。

藤井紀子手裡拿著眼鏡來迎接萌繪。房間里比走廊還要冷。她是在一小時前打電話跟藤井教授約好見面的。

「很高興你能來,西之園小姐。請坐。」藤井指著沙發。

「百忙之中前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萌繪說完便坐下。「房間很棒呢。」

藤井的房間,左右是兩道很長的牆壁,牆面全被裝滿書的木製書櫃給佔據了。

「你找我有什麼事呢?」藤井和萌繪面對面坐下。

「我想請教當時在命案現場的水泥實驗體,現在的情況如何了呢?」萌繪很慎重的選擇了辭彙。

「現在全部都在我這裡。」藤井副教授回答,「我會借用N大的材料實驗室,是因為我們這裡沒有能一次攪拌這麼多水泥的攪拌器。前兩星期要經常測量溫度,之後變化速度減緩,每天只要測量四次就可以了,所以上星期時,我把它們全部運回來了。」

「測量工作還在繼續嗎?」

「嗯,是啊。要三個月才能取得完整的數據。」藤井回答。這跟之前萌繪聽到的一樣。

「案發當日,有沒有出現異常的數據呢』」萌繪問。N大的相良教授說過,只要水泥中有異物入侵,溫度就會發生變化。

「你在協助警方辦案嗎?」藤井靠在沙發上。「警方也問過我好幾次同樣的問題。不過,並沒有特別的狀況。」

「真的用溫度就能知道嗎?」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那時你說過裡面可能有人吧?如果是那種情形,就可以這麼說。」

「如果是小東西,會怎樣呢?」萌繪將身體前傾。「如果把小的東西放進去,溫度會有變化嗎?」

「那件案子發生在裝上水泥後的兩小時之內,那時水泥的發熱還不明顯,溫度只會上升幾度,最多到二十六七攝氏度。因此就算是把常溫的物體丟進水混內,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你說說看,會是什麼東西呢?」

「可以把水泥敲碎嗎?」萌繪試探著問。

「測量完後我就會丟掉,到時候就任憑你們處置了。」藤井微笑著回答,「還有八個星期。」

「現在不行嗎?」

「這你就不用問了。」藤井面不改色地說,「就算把我殺了也不行。如果現在把它敲壞的話,就必須再等上一年。那個數據,可是學會制定標準時作為依據的原始資料呢。」

「這樣啊。」萌繪低下頭,覺得很可惜。

「你要說的只有這些嗎?」藤井站起身來。

「是的,非常抱歉。」萌繪也連忙站起來。「那我就先告辭了。」

「不是的,我沒有說讓你馬上走啊。」藤井眯起眼睛說,「我已經泡好了咖啡,你也喝一杯吧。我還想再跟你聊一聊。」

萌繪勉強擠出笑臉,坐回位子上。

「我也受過西之園老師很多照顧。」藤井從餐具櫃里拿出杯子說,「因為我也是畢業於N大的。對了,你很小的時候,我還見過你一次呢。」

「見過我?真的嗎?是什麼時候的事?」萌繪有些驚訝。

「在西之園老師得到學會獎的派對上,你也來了。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吧。我當時是N大的研究生,你是讀幼兒園嗎?」

「我沒印象了。」萌繪苦笑著說。

「是啊。」藤井端了兩個杯子過來。「當時我決定要當T大的助教,所以承蒙西之園老師給我很多建議,譬如說研究者應具有何種心態之類的。在那個時候,女性擔任工學院的老師,是非常罕見的。」

萌繪想起杉東的事。

「那個,沒想到杉東小姐竟然會遭遇不幸。」

「嗯,是啊,真的非常可惜。」藤井的表情有些陰沉。「杉東小姐不在,我損失了一個得力的助手。她非常優秀,頭腦也非常靈活。為什麼會這樣呢?難道是她運氣不好嗎?我真是搞不懂,這世界究竟有什麼道理可講。」

「最早在木屋發現屍體的,也是杉東小姐。」萌繪兩隻手捧著杯子。「竟然這麼湊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藤井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她。

「那天,杉東小姐的車是停在哪裡呢?」萌繪問。

「那種小事我不記得了。不過,她平常總是停在實驗室的前面,也就是北面的停車場。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呢?」藤井微笑。

「沒什麼,不過,被害人的車子,也停在北面的實驗室那邊吧?」

「哎呀,你說的話和犀川老師一樣呢。」藤井說。

「犀川老師也有說過這件事嗎?」萌繪想起來,犀川說過他很在意車子的事情。

「嗯,他之前的確問過我這件事。我在案發當天,因為做實驗,很晚才走,所以我看到了被害人的車。」

北邊的停車場當時還有另一輛車的事,萌繪也從犀川那裡聽說了。

之後,她們就說了些無聊的話題。藤井的話,一直圍繞在她到這把年紀還沒結婚,只會埋頭做研究之類的事情上,萌繪有好幾次陷入無言以對的困境。

當萌繪準備離開的時候,藤井說她長得很像她母親。因為從來沒人跟她這樣說過,讓她感到一點兒驚訝。

2

這裡的研究大樓天花板很高。

萌繪敲了下那扇大大的門後,她聽到跟自動販賣機一樣慢半拍的回應。

「哦,是西之園小姐啊。」結城從桌旁站起身。

結城寬滿臉的鬍子茬兒,整個人都變了一個樣。桌上放著杉東千佳的照片。但萌繪假裝沒有看到。

冷氣很強,所以房裡非常涼快。結城穿著有點兒髒的白大褂,腳上套著拖鞋。

「謝謝你來參加葬禮。」結城用沒有聲調變化的聲音說。

萌繪想起杉東千佳葬禮當天的景象,在住宅區集會所里低調的進行,跟幾天前在K教堂,有幾千名歌迷聚集的結城稔的葬禮,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沒什麼。」萌繪坐在結城前面的椅子上。「研究進行的怎樣了?」

「哦,總算是完成了。」結城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說,「看來頭腦還算是正常的,可是如果看到殺死千佳的傢伙,我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了。」

結城寬掏出香煙點上火。仔細一看,他眼睛有點兒充血。

「我說什麼也要查出兇手是誰。」萌繪坦率地說,「因此,雖然有可能冒犯到你,但我還是自些事想請教一下。」

「我也想知道啊。」結城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可是那個房間,那個材料實驗室,怎麼想也想不通,對吧?雖然在小說里看到過類似的情形,但沒想到這次居然發生在自己身上。」

「嗯,畢竟是密室嘛。」萌繪點點頭,「結城先生,你認為是什麼手法呢?」

「不,我不知道。西之園小姐是怎麼想的?」

「我一開始以為兇手自殺後屍體沉在水泥里。」

「哦,原來如此。」結城有些吃驚。「真是出乎意料啊。」

「結城先生,進入那裡面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呢?」

「我打開鎖走進去的時候,心裡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結城寬說,「當找到千佳的時候,我馬上跑去查看大門,那是一扇上著鎖的大門。在那一瞬間,我想這裡可能還有人在,馬上被恐怖感包圍。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都不敢去抱起我的太太。如果當時我能抱她……抱千佳的話就好了。我真的……只想要這樣而已。」

結城的眼睛變得濕潤,連萌繪的眼眶也熱了起來。

「只有這個是我唯一的遺憾。現在仔細回想,我當時真的被嚇壞了。一想到兇手還藏在那裡,就算知道太太被殺,屍體已經冰冷了,我還是害怕得逃了出去。」

「結城先生在那裡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從實驗室出去嗎?」萌繪進行確認。

「不可能的。」結城搖頭,「我想絕對沒有。不過,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己又做了些什麼,我都記不清了,因為被恐懼沖昏了頭。事到如今,我只能說,我覺得是稔乾的。因為叫我九點鐘去那裡的人,就是我弟弟。可是,沒想到連稔也被殺。」

「在那之後,你見過鐮崎先生嗎?」萌繪換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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