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1

持續了很長時間的談話終於快要結束了。犀川、萌繪還有喜多此時在Dennys餐廳已經泡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殺人事件發生在兩個星期以前,但是從那天夜裡到第二天早晨的記憶還是歷歷在目。

「我派對時候的記憶不是很清楚了。」犀川苦笑道。對他來說,因為那時候喝醉了,有一個小時左右的記憶是空白的。「沒關係,派對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而且西之園小姐也記得很清楚,不是嗎?」萌繪聽了喜多的問話,點頭回應。菲爾·柯林斯那令人懷念的歌聲輕柔地回蕩在餐廳中。不過對犀川他們這代人來說,一提到Genesys,首推彼得·布瑞爾。Dennys餐廳的咖啡可以免費續杯,所以犀川和喜多都喝到了第三杯。「對!在老師睡覺的期間,誰也沒有靠近那扇門,這是絕對可靠的。」萌繪好像若有所思地望著天花板,小嘴緊緊地閉著。

「但是,大家難道不去衛生間嗎?起碼應該有人從那段樓梯經過幾次呀。所以,如果有人在去衛生間途中偷偷把準備室的門鎖上也不是不可能。」犀川說著自己的看法。

「在那麼多人面前,怎麼能做那樣危險的舉動呢?」喜多說道。

「嗯……如果是罪犯的話,這樣的舉動的確是很危險的……」犀川回應道。

「是呀,這樣的舉動真的是太危險了,兇手又不是傻瓜。」喜多的語氣中略帶調侃。

「是呀……」犀川的目光移向窗外,「那樣的舉動想來也是夠愚蠢的。」

「那聲音又怎麼樣呢?」萌繪好像自言自語地嘟囔著,「怎麼會誰都沒有注意到呢?……」

「那堵牆是隔熱牆,所以很厚,如果聲音不是足夠大的話,多半從外面是聽不到的。這點我們下次也可以驗證一下。」喜多說,「也可能因為大家都在暢飲,環境格外的嘈雜,但即便如此,如果是在緊鄰房間發出大聲慘叫的話也應該是可以聽到的。因此,警方也推斷這起案件是被害者的熟人所為。」

「熟人?」犀川的腦子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三個人陷入了沉思。外面的車越來越少,天完全黑了下來。

餐廳中飄蕩著輕柔的音樂,屋裡零星坐著一些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寫報告。因為餐廳有冷氣,所以那些年輕人希望只點一杯咖啡而久坐在店裡。這種情形經常出現在學校附近的家庭餐館中。店員也都習慣了。

萌繪用小手指輕輕捋了一下短髮,藍色的橢圓形耳環輕輕地晃動著。

「據說中森敬子和鈴村春江從傍晚一直在房間里工作。」萌繪說道,「中森小姐一直和橫岸君待在辦公室里,而鈴村小姐則一個人在圖書室裡面工作。橫岸君在快到九點的時候去參加實驗室的派對,所以從那時起就只剩她們兩個人了,中森小姐一個人在辦公室,鈴村小姐則一個人在圖書室。」犀川又點燃了香煙。犀川和喜多吸煙的間隔越來越短。現在時間已經快到晚上九點鐘了。

「根據推測,丹羽君和服部小姐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八點前後的一小時之間。」犀川說道,「由於屋內溫度的原因,所以關於他們兩人死亡時間的推斷精度也有些反常。這是從做警察的叔叔那裡聽來的嗎?西之園?」

萌繪點了點頭。

「但是,丹羽君直到七點半仍然還活著,服部小姐直到八點鐘也還一切正常。所以警方的觀點是兇案發生在八點到九點之間。」萌繪說,「準備室和搬運室之間的溫度有相當大的差別,這應該是毫無疑問的,但這也沒有造成什麼問題。據說正在確立溫度的修正方法。好像就能確認兩個人都是在那兒被害的。也就是說被害人的遺體應該不是死亡以後被搬進屋裡的。」

「為什麼?你怎麼會懂這些?」犀川問道。

「那個……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萌繪說。

「我想西之園就知道這些吧。通過血液由於自身的重力凝固於屍體哪一側,也一定能判斷被害人死後其屍體是否被移動過。這一點我們可以問問醫學部的人。」喜多接著補充道。

「不管怎麼說,案發的時刻大約就是我們開始派對的時候。」犀川說,「我們全體剛巧都在兇案的發生現場。警方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案犯從外部闖入這一假定上了嗎?」

「恐怕是這樣的。」喜多說,「但是,不管怎樣,兇犯從外面闖入也好,從屋內逃脫也好,還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警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犀川一邊那樣嘟囔著,好像也是在自己問自己。

2

殺人事件發生已經兩個星期了,可直到目前為止,在報紙等媒體上仍然還沒有有關案情的詳細信息公布。犀川本來沒有訂閱報紙,可這次也在研究室的圖書室里看起了報紙。

電視上的娛樂信息節目,要麼連篇累牘地描寫兩位被害人的樣子,要麼因為覺得這是確保收視率的大好時機,而忙不迭地準備兩名被害者的資料,搜集出兩人的事迹,描繪出能催人淚下的被害者的形象。在這些節目中凈是說些諸如,被害的兩名研究生,是多麼地刻苦學習,多麼地專註於學業和研究,作為可以成為出色的學者的苗子,他們兩人被大家賦予了怎樣怎樣的期待等等。在這些煞有介事的報道中,好像還對被害者熟人接受採訪時,誰也沒有掉淚表現出了不滿。

犀川因為沒有電視這樣庸俗的東西,所以也沒因為這些在電視中離譜的表演而感到生氣。一般情況下,大學的學者中不看電視的人很多。他有關電視娛樂節目的信息也是從國枝助教和萌繪那裡聽來的。犀川感到有些意外,國枝桃子這樣的人竟然也看電視。

被害的丹羽健二郎是研究生院二年級的博士研究生,根據學制,他明年就要提交為了取得工學博士的學位所必須的畢業論文。丹羽是一個大塊頭,但卻不怎麼喜歡體育運動。他喜歡野外悠閑的郊遊和駕駛大型四驅越野車。要說起來,丹羽也不是多麼頻繁地外出。他還有那麼幾把軍刀,可到底是不是因為他的這些收藏而遭遇毒手這就說不好了。丹羽擅長計算機,木熊研究室的實驗數據的處理工作基本上是由他承擔的。還有,他基本上每天從傍晚就在研究生室喝啤酒。丹羽出生在日本中部地區,是一名在當地有相當實力的實業家的次子。兄弟三人中的老大和老三大學畢業後都到東京的公司就職。丹羽則一人在那古野市內租了一套三室的單元居住。因為從父親那裡得到的資助以及學術振興會的獎學金加起來每個月有二十萬日元以上,這些收入對學生來說還是非常豐厚的。丹羽平時也不去打工。但是,錢稍微一不夠花他就會抱怨,這也讓大家覺得有些厭煩。他也不是那類純粹出於喜好而搞研究的學者類型。話雖如此,誰也不會認為他被害的理由是由於仇恨。

另一方面,還有被害者服部珠子。珠子是碩士二年級的學生,正如電視中反覆介紹的那樣,她確實是一名刻苦學習的學生。珠子出生在岐阜縣。母女倆人生活在岐阜市內。珠子的家裡沒有兄弟姐妹,每天要搭乘一個半小時的電車到N大學上課。服部珠子享受全免學費的待遇,由於其優異的學習成績,她還取得了所在研究生院育英會的獎學金。碩士獎學金每月大約八萬日元。除此之外,珠子每個星期六還在購物中心打工。珠子外表安靜、溫順,給人以典型日本女性的印象,是那種嬌小、皮膚白凈細嫩的美女。沒有關於她戀愛對象的傳言,好像她對誰都不是特別的親密。同專業的船見真智子是她最親近的朋友,和珠子相差一個年級,由於船見是第二年才考上大學,所以兩人年齡相同。但是即使是船見也沒有和服部一起在學校吃過飯。也就是說,珠子的私生活基本上無人知曉。珠子經常在研究所前面的公交車站搭乘晚上八點鐘的公交車回家。但是由於珠子的母親工作在晚上營業的麵館,所以也就沒人知道珠子每天晚上幾點到家。當然,珠子所在專業的全體研究生都作證說他們不認為有誰會憎恨珠子。

警方特別仔細地檢查了發生兇案的兩間房子的出入口。可以確認,在沒有電的情況下,單靠人力要打開捲簾門,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的。就不用說把門開到能容一個人通過的高度了,哪怕是向上抬升一點也不可能。其他的兩扇門上也沒有發現有什麼特別的線索。安全上鎖系統沒有出現異常,一直狀態良好地運轉著。另外,在室內好像根本就沒有發現相關人員以外的可疑者的指紋。

司法解剖的結果顯示,兩名被害者都沒有被下毒的痕迹,死因很明顯,就是由背部到心臟的致命一擊。由於出血而引發的血壓降低最終導致了失血性休克。丹羽健二郎的傷口稍稍偏離了要害部位,但可以推測被害的兩個人都是在被襲擊後十幾分鐘之內死亡的。

基本上可以斷定,被害人在被刺中以後馬上就倒在當場,警方沒有發現兩個人有任何抵抗的痕迹。可能是從背後被突然襲擊的,也可能是罪犯趁受害人彎腰的時候從被害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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