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島田文子縮在房間一隅哀鳴著昏了過去。房間里的男人們也像凍僵了似的動彈不得。山根幸宏和水谷主稅呆坐在地板上。戴棒球帽的高個兒男人和柔道男也不知所措。犀川和萌繪靠著牆呆立著。
潔白的新娘終於來到了他們的房間里。
閃爍的燈光照得新娘的表情更加恐怖。
她閉著眼睛,像貝殼一樣雪白。
皮膚上塗了粉,但現在像要脫落了似的。
臉頰瘦削,微微張著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口紅像血一樣鮮紅。只有嘴唇看起來是濕潤的。
新娘慢慢地改變了方向。
向黑色大門走去。
「她死了!」突然萌繪顫抖著叫了起來,「是機器人在馱著她走!」
的確如此,犀川想。他的思維停滯了一會兒,再也想不出別的什麼了。
「誰讓它停下!」萌繪帶著哭腔說,「機器人馱著她呢。」
只有看著才能這麼冷靜。萌繪在犀川後面抓著他,向與那怪物相反的方向退去。
通向走廊的黑色大門開了。
新娘從那裡走出了房間。
所有人的呼吸都和電子噪音一樣清晰可聞。沒人動。
燈光突然停止了閃爍,房間里一片昏暗。時間好像突然停止了一樣。
恐怖的新娘已經不見了。
萌繪把臉埋在犀川的胸口。
「喂!按她說的做。」山根站起來說,「讓它停下。」
所有人馬上往開著的門跑去,犀川和萌繪也在其中。
這回換走廊里的燈一亮一滅了。筆直的路伸向遠處的黑暗。在離門幾米處可以看見新娘的背影,它正沿著隧道般的走廊向前走去。本以為它就要消失在黑暗中了,燈光卻追隨著它在它周圍一亮一滅。
「黛博拉!」山根叫道。
「是。」天花板傳來電子合成音。聲音歡快得不合時宜。
「黛博拉!讓所有P1停下!」
「發生預料外的錯誤。」電子合成音馬上答道,「現在無法執行命令。」
「重啟!」山根大聲說。
「現在無法進行一般重啟。」黛博拉冷靜地回答,「要進行緊急重啟嗎?」
「重啟!」山根叫道。
「是。」黛博拉說,「重新啟動系統。所有功能將暫停一分鐘。可以嗎?」
「OK!」山根回答。
走廊里的燈光不再閃爍了。
新娘也停下了。
噪音還沒停。那是生物死掉時的沒有起伏的聲音。
除了倒在房間一隅的島田文子,其他六個人心驚膽戰地來到走廊里。
穿著婚紗的怪物停在離門口十幾米遠的地方。
犀川和萌繪也走上前去,站在離它三米遠的地方。他們不想走得更近。突然他們聞到了一種東西腐敗似的惡臭。
「喂!」路另一端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正沿著黑黑的路朝這邊跑來。「怎麼了?走廊里這麼黑?停電嗎?」
「弓永醫生!」山根小心翼翼地繞過新娘,迎了上去。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高個兒中年人跑到了稍明亮些的地方。他蓄著唇胡,頭髮灰白。犀川想,山根說的主治醫生就是他了吧。
弓永醫生凝視著站在走廊正中的新娘,停下腳步。「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水谷用手帕捂著嘴走近它觀察著。戴棒球帽的男人和柔道男也走了過來。
「是真賀田四季博士嗎?」犀川站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問。沒人回答。
「是的,老師。沒錯。真賀田博士……自殺了。」萌繪在犀川背上說,「穿著裙子,自殺,給機器人編了程序……」
弓永醫生像下了決心似的走近新娘。他伸出手,開始檢查屍體。又向鼓起的裙子里看了看,看著這邊說道:「是P1馱著她……」
其他的男人也跪下來撩起婚紗下擺朝裙子里看。在犀川看來,那實在是離奇的情景。
「由角鐵固定著。」弓永摸著屍體的後背說,「死了好幾天了……怎麼回事……」
「死了……你說什麼?」山根自言自語道,「真賀田女士死了?」
「怎麼回事?」水谷腆著肚子問山根,「不得了!……自殺?」
這時走廊里的燈突然亮了起來。一直在響的噪音也停了。
「一切功能正常。」黛博拉淡淡地報告道,「重啟完畢。」
所員們多少鎮定了下來。
「先和警察聯繫吧。」山根說,「拜託了。」
戴棒球帽的男人點了點頭,和柔道男回房間里去了。犀川他們回頭一看,只見島田文子站在敞著的大門門口獃獃地看著這邊。萌繪向她走去,問:「你沒事吧?」
山根和水谷也離開屍體回到犀川這邊。只有弓永醫生在觀察著屍體。
「這……」弓永吃驚地叫道,「這不可能……」
他抓著婚紗的袖子。
「怎麼了?」山根回頭問。
「這……不是自殺。」弓永扶著眼鏡看著他們,聲音又尖又細。
「什麼?」水谷的聲音。
弓永醫生跪了下來,把臉伸到裙子里。
「最好……不要碰她……真賀田女士是被謀殺的。」弓永把頭縮回來站了起來,「交給警察吧。出大事了……是P1把她馱到這兒來的?為什麼穿著這樣的衣服?」
「醫生,請您不要說傻話。」山根勉強擠出笑臉說,「不可能是謀殺。死的是真賀田四季博士啊。」
「就是謀殺……」弓永說。
「那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山根補充道。
「這個我知道。」弓永走了過來,「這兩位是?」
「N大學的犀川老師和西之園小姐。」山根回頭說,「我的朋友。」
弓永瞥了犀川一眼,又看了看整個房間。「喂,把門關上!」
新娘屍體出來的那扇黃色的門,也就是通向真賀田四季女士房間的門被關上了。大概是在房間里的戴棒球帽的男人關的。弓永檢查了一下後又回到了這邊。
「為什麼要關門?」萌繪問回來的弓永醫生。
「小姐,你最好不要問……請到那邊和島田小姐站在一起。」弓永停下腳步回頭俯視著萌繪說。
「我不怕。」萌繪繃緊了嘴角,「不是自殺嗎?」
「真賀田女士被謀殺了。不,也可能是自殺……」弓永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說。
「一定是自殺。」山根說,「死之前給機器人編了程序。黛博拉硬體出了問題。查一下就明白了。」
「不,……對,的確可能是自殺……誰在那個房間里?」弓永醫生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指了指黃色的門,「你們看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裡面出來了嗎?」
「你是問誰在真賀田博士的房間里?」萌繪問。
「對。所以警察來之前不能開那個門。」弓永又把手插進了口袋裡。他說話的時候唇胡只有一邊動。
「弓永醫生……」山根苦笑著,「您到底認為誰會在那兒?您知道嗎,那兒可是……」
「雙手雙腳沒了。」弓永醫生答道。
「啊?」山根叫了出來。
「不信的話請您自己看。」弓永抽出一隻手扶了扶眼鏡,「她的屍體被切去了雙手雙腳。」他轉向萌繪,和藹地說,「您沒事吧,小姐?」
2
犀川點著了煙,像深呼吸一樣深深吸了一口。已經十二點多了。走廊里的屍體還那樣放著。人們又檢查了一遍完全被裙子擋住的機器人,切斷了它的主開關。有人提議說最好用床單把屍體蒙上,但手頭找不到合適的東西。
和警察聯繫不上。
不知為什麼電話打不通。又用房間里的電腦給島外發電子郵件,也發不出去。
除犀川和西之園以外,山根副所長、水谷主稅主任、弓永富彥醫生三個人站在通向真賀田女士房間的黃色門前商量著。島田文子工程師坐在電腦前用驚人的速度敲著鍵盤。透過玻璃看見棒球帽和柔道男正在隔壁房間忙著什麼。戴棒球帽的高個兒男人叫望月,像練柔道的大漢叫長谷部。
犀川和萌繪坐在了圓椅子上。
「不行。郵件能收到但是發不出去。」看著電腦畫面的島田文子嘆了口氣說,「不知道哪兒出毛病了。」
「電話呢?」山根對隔壁房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