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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紺野孝巳迫不得已參加『搞笑研究社』,已經過了五天。
到不久前為止都只有有働琉璃一個人的社團,每天卻都認真地進行社團活動。而且分明是連指導老師都沒有的地下社團,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學校還是有提供少額的社團活動費補助,感覺更加詭異。
雖說是社團活動,事實上也沒有特別在做什麼。
與孝巳來訪那天一樣,琉璃總是拉長身子癱在桌上,漫不經心地看著漫才影片。偶爾開口也凈是丟些莫名其妙的話題為難孝巳。
「紺野同學,期末考考得怎麼樣?」
「……不要問。」
「對了,那就用考試來打個謎掛(注13)吧。題目是考試,來。」(注13:原文為「なぞかけ」。一種日式歇後語遊戲,固定格式為「說到A就想到B,因為兩個都C」。)
「為、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唉呀,快點快點。」
「嘖……說、說到考試就會想到……上壘的跑者。」
「共通點是?」
「不要回來也沒關係。」
「…………二十分。」
「憑什麼!你哪位啊!」
「你真的是個棒球痴耶。身上該不會附著實況野球君(注14:知名棒球遊戲「實況野球」的招牌人物。二頭身的Q版人偶)吧?」
「又不是真的有這個人!」
就像這樣,孝巳每天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明明就不是運動社團,為何必須把自己搞得如此疲累……實在太沒道理了。
這天也與往常一樣,結束一整天的課程後,孝巳萬分不願意地準備移動。
最近只要一到下課,孝巳就感到十分憂鬱。原本以狂暴小混混闖蕩的孝巳,現在已經變成放學也開心不起來的普通學生。
(入社這幾天,根本找不到任何認真參與的理由嘛!)
自事故發生後就沒有好好地活動過筋骨,可以的話孝巳希望放學後能去做復健或體能訓練。說不定之後會想要繼續運動生涯,現在得先把衰退的體力給練回來。
但是,每當下定決心,琉璃那如同日本人偶般淡然的臉龐就會瞬間浮現在腦海。
據她本人所言,預知能力這件事好像只是隨口編的謊言罷了。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玩笑話。再怎麼說,孝巳那天確實在回家路上撿到五十元,還走到警察局半威脅地要警察收下。
孝巳想盡量避免冒犯她。畢竟有働琉璃可是個靈力非比尋常,甚至還像領隊帶團一樣率領一堆怨靈的危險人物。
(沒辦法,走吧。)
他佇立在教室內反覆思索許久,但一直在這裡煩惱下去也只是妨礙值日生打掃而已。孝巳下定決心離開教室,卻在正要踏出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走廊上來往的學生絡繹不絕,看起來跟往常一樣熱鬧。要回家的、去社團活動的、站在旁邊聊天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期末考結束,大家都相當地放鬆,看見孝巳而嚇得發抖的人,與平常相比出乎意料的少。
「…………」
孝巳站在門前,目不轉睛地盯著走廊窗邊的一名少女。
那是個留著長長麻花辮、膚色白皙的纖瘦少女。全身散發一股空靈的氛圍,說好聽是個資優生,但難聽一點就是毫不起眼的女生。臉上的雀斑讓她看起來更加樸素。
「嘖……」
看著直直望向教室內的少女,孝巳不禁咂舌。
並不是介意她大剌剌地一直偷窺自己的教室,或是她身上那套沒見過的學生制服。
而是因為少女半透明的身體,以及膝蓋以下完全消失在空中的雙腳。
(又來了。)
最近孝巳的身上產生一個相當棘手的變化:他開始偶爾會看見幽靈。
分明在小田切那件事之前,完全沒有看過任何靈體。不知道是因為曾經跟靈體接觸過還是與琉璃的互動增加,孝巳開始能感知、看見他們的存在。
不論是電線杆的陰影處、公園的角落、來往的人群中……看得見後,才發現他們無所不在。每個人都掛著一張蒼白、陰鬱的臉,清一色沒有雙腳,有些跟小田切一樣一臉駭人,也有些人面無表情。
由於一竅不通而去查資料後得知,那些表情相當嚇人的大概都是怨靈;就是被某人賦予了「怨恨」這種存在理由的死者,無論是被目擊者或是對他存有留戀、遺憾的人。站在那邊的少女又是被誰留在這個世上呢……
(不行不行!)
孝巳在此時回過神來,轉身把幽靈少女拋到後頭,踏上走廊。
(就當作不知道。反正也沒人看見,不管她就好了。)
如果靈體真的會接受他人擅自加諸在身上的意識,那孝巳更不能如此不謹慎地讓她被自己的想法影響。
不理她終究是最好的辦法。只要她沒有任何危害,不關心、不理會就是最佳解決方式。這不僅是孝巳決定的幽靈方針,也是琉璃給他的忠告。
(可惡,遇見那個河童女之後就沒什麼好事。)
孝巳邊在心裡嘟噥,邊在走廊上快步走著。對於這變得有些不便的生活,他內心不禁再次怨恨起有働琉璃。
……就在經過隔壁教室前的瞬間。
有人突然抓住孝巳的手臂。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該不會被那個幽靈少女給盯上了吧……他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視線前方是一名活生生的女學生。
那是個長直發直逼腰間,以女性來說身高略高的成熟少女。雖然從胸前的徽章得知她只是個跟自己一樣大的一年級生,但她毫無缺點的白皙臉龐及散發出的不凡氣場都美得讓人窒息。沒有絲毫皺褶的夏季制服整齊地穿在身上,兩耳旁垂落的栗色長發綴在豐滿的胸前,順著長腿的裙子也像是用尺量過似的,正好停在膝上五公分。
「你是『搞笑研究社』的紺野孝巳同學吧?」
眼前的美少女抓著孝巳的手腕問道。清晰悅耳的女聲聽起來相當堅定。
「非常遺憾,就是我本人。」
他點點頭,重新面向少女,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對方。孝巳對這個學校內竟然還有敢跟自己搭話的豪邁女性感到有些驚訝。
「找我有什麼事?」
「我是鴫原翠,你隔壁班的。」
在說明自己的來意前,美少女先用完全看不出善意的語調報上自己的大名。可惜,看來不是什麼讓人興奮的好事。
「隔壁班的找我有什麼事嗎?」
「有働琉璃。」
鴫原翠丟出的一句話,讓孝巳瞬間倍感詫異地皺起眉,再次打量起眼前這名矮他半個頭的少女。
那張臉就像個精美的西洋人偶,與日本人偶的琉璃相比是另一種極端的美。當然,胸圍也算在內。
「你為什麼會跟那種人搭在一起?」
翠用幾近怒視的眼神抬頭看著孝已問。不,與其說問,這根本已經近乎責難。
「你不知道有働琉璃是什麼樣的人嗎?她身邊可是有多到數不清的……」
「怨靈附在她身上嗎?這個我已經知道了。」
孝巳打斷翠,無奈地嘆氣。原來如此,是那方面的人啊。
確實,琉璃那種不怕報應的處事方針,會四處樹敵也不稀奇。應該說,會有同伴才奇怪吧。當然,孝巳自己也不是琉璃的同伴。
「不過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我單純只是她打發時間的對象而已。不但一丁點靈感力都沒有,跟她待在一起身體也沒有因為惡靈的存在感到不舒服。雖然某種意義上我也是被壓得喘不過氣啦。」
「沒有靈感力?少騙人了。」
嘟著淡紅色的嬌艷嘴唇,翠忽然轉向後方。
在她前方的數公尺處,留著麻花辮的幽靈少女一如往常地佇立在窗邊。
「你看到她了對吧?」
「她可不是隨隨便便就看得到的靈體,能看到她就不能算是普通人。你已經開始被那個有働琉璃毒害了。」
實在是讓人一點都笑不出來的指責。
最近開始看得見幽靈果然是受到那位惡靈大富翁的影響。
「你認識有働?」
問題並沒有獲得回應。孝巳毫不在意地接著丟出另一個問題。
「既然你也看得到那個幽靈,就表示你也有相應的靈力吧?不幫她嗎?」
靈力強的人可以將靈體上被不特定多數人決定的存在理由,強硬地用自己決定的理由蓋過。縱使不知道那個幽靈少女為何會待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