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自己說出來有些奇怪,不過在國中時期,我在男生之間相當受歡迎。
「你是小山內同學對吧?你看過我寫的信了嗎?」
「看是看過了……那個,我……」
「那我就直接了當地說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交往。」
「你說交往……明明我跟你連話都沒有說過就這麼突然……」
「難道說,你討厭我嗎?我不僅在足球隊擔任隊長,成績也跟你不相上下喔。我想以一個男生來說,我的分數已經很高了。」
向我告白的男生,大家對我說的都是同樣的話。
有人願意對我說「喜歡」這種話,我真的很高興,其實我心中也有想要試著喜歡上別人的情感,因此我並不是打從心底去拒絕男生的。倘若對方的感情是認真的,我認為去踐踏對方的心情是很不好的事。
因此我一次也沒有瞧不起向我告白的男生,真的沒有。
但是,我在男女之間的「喜歡」上受到了某種詛咒。
小學5年級的時候,我第一次對男生起了「好帥」的念頭,就在那個時候,在我體內沉睡的暴力,讓媽媽感到痛苦的那個男人的血液,突然變得很想衝到外面。在那之後,特別是相貌帥氣的男生一接近,我的胸口就會感到疼痛,為了讓那些傢伙疏遠而做出攻擊,而且還是種難以壓抑的衝動性行為。
話說回來,當時被我出手打了的那個男孩子,在那之後怎麼樣了昵?因為沒多久我就轉學了,所以並不知道在那之後發生的事。不過,對他做了不好的事是事實,而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也完全摸不著頭緒,因此我一直有著想對他好好道歉的想法。
「吶,應該可以吧?我認為自己已經算是長得相當帥氣了喔。」
「不、不行……請不要再靠近我了。」
「如同傳聞一樣,你的防備相當強呢。」
「我並不是討厭學長,但是,哈啊……哈啊……」
「心跳加速呢。這個啊,就叫做戀愛喔。」
「不是這樣的……學長,請你快點從我身邊離開。」
升上國中之後這個癥狀更加惡化,變得越來越難以壓抑衝動。
胸口加速的心跳逐漸變成痛楚,慢慢上升到腦袋。
這個時候,我便會將力量施加於手中。
當我握緊拳頭的同時,我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是「憤怒」。我將讓媽媽感到痛苦的那個男人,跟當下眼前的男生重疊在一塊,「來吧,讓那張臉痛苦地扭曲吧。」如是這般訴說的憤怒讓我握緊了拳頭。
「不行……不要再接近我了!」
「這種時候,順其自然也是一種經驗喔。」
名為佐野的足球隊隊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強硬地想要吻我而將臉貼得更近。
啪叩!
「啊……」
真不愧是足球隊的隊長,身體似乎相當強健,僅僅一擊並沒有辦法將他擊沉,接了我的拳頭卻沒有暈過去的男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是,這卻招來了更加糟糕的事態。
「好痛啊……你在做什麼啊!」
「呀……」
佐野學長抓住了我的頭髮,把我壓在牆壁上。
好痛、好可怕,這是怎麼回事?所謂的男生有這麼大的力氣嗎?
對於一路上不斷毆打小學男生走過來的我來說,這股力量差距實在是相當大的衝擊。
這個時候,正當佐野學長揮動他的手的時候……腦海浮現了「堅強的媽媽過去也是像這樣跟那個男人戰鬥嗎?」的想法。
接著,心中的迷惘因我的「憤怒」而徹底消失了。
「嗚哇啊啊啊!!」
叩喀!
至今為止從來不曾感受過的,拳頭的痛楚。
高大的男生整個人被向後擊飛、倒下,傳來了「咚碰」一聲,再也沒有站起身,就這麼倒在原地。
沒有立刻爬起來的佐野學長,拳頭上留下的確切觸感,我感到好害怕好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當場蹲了下來,放聲大哭,然而在沒有人煙的校舍後方,沒有出現任何一個聽見我哭聲而前來幫助我的人,沒辦法的我只能帶著滿是淚水的臉到教職員室叫老師過來。什麼也無法說明,硬是拉著老師來到校舍後方,回到現場之後,被數名女生包圍的佐野學長卻伸手指著我喊:「我被那傢伙打了」。
佐野學長沒能出席國中生涯的最後一次大會,他的父母跑來家裡大吵大鬧。
我感到相當懊惱。我提出的說詞,沒有任何一個人聽進耳里。
除了媽媽以外,所有人都是這樣。
媽媽她,無論什麼時候都在保護我。
「關於毆打府上兒子一事蓉子已經道過歉,我們也為此送上了賠禮。不過,蓉子也說自己被府上的兒子抓住頭髮,差一點就要換她被打了。」
「這種事,只是那孩子編造出來的謊話而已。」
「編造出來的謊話?10歲的女孩子可是大哭著跑到教職員室喔?要是換作你家兒子哭著回到家裡,對你說出『我不想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了,我說的話根本就沒有人願意相信』這種話,你也會回答他『不要說這種謊話了』嗎?」
「難道說,你不認為自己的孩子有些『問題』嗎?」
「那種事……不可能會有吧。」
「但是她現在不就引發問題了嗎?」
「引發問題的是蓉子與府上的寶貝兒子,麻煩可以不要說得好像是蓉子有問題一樣嗎?這位大嬸?」
媽媽她……無論什麼時候都相信我。
「蓉子她啊,明明我說過就算不會念書也沒關係,但她總是在考試中拿到滿分喔。明明說過出去玩也沒有關係,蓉子還是獨自一個人把所有家事都做好了。這樣的蓉子你還想說她是哪裡……哪裡會有問題?蓉子在那起事件以後,可是因為『不想再跟人扯上關係』而變得不願意再去學校了,如果要說有問題的話,應該是讓孩子說出這種話的學校、親人、還有周遭的人們有問題才是。不管是我、是你,還是你的兒子都是,希望有人道歉的應該是我們才對。你要是敢再繼續瞧不起我家女兒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唉呀,真是粗魯……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說窮人家啊……」
「貧窮也沒什麼不好的。很不巧,我們家也就兩名女性,以我女兒的成績無論哪間學校都進得去,即使有再多的金錢,我們也沒有地方可以花。而且母親女兒兩人都是美人,在外表上也花不了多少錢。」
「我、我們家的達也也很會念書啊。」
「不過卻是個抓住女孩子頭髮之後被打到暈過去的男生吧?光靠臉蛋跟成績就受歡迎的情況可是只到國中為止喔?」
「你還真是沒禮貌!」
「你先前對我家女兒所說的話比這還要更加沒禮貌!已經夠了,趕快給我滾回去跟那個臭小鬼一起洗澡吧,臭老太婆!」
媽媽她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我的英雄,只有媽媽願意相信我。
只要是為了媽媽,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所以,我也乖乖去了學校。
雖然去了學校……
「吶,那個叫小山內的女生啊,這次好像甩掉了足球隊的隊長喔。」
「我知道啊,而且聽說還引起混亂毆打了對方對吧?她還真是個神經病呢。」
「總覺得有點討厭呢。」
「不過,我們也沒必要去刻意排擠她吧。」
「為什麼?」
「因為那傢伙總是一個人獨處啊。」
在戀愛之中真正恐怖的並不是男生,而是在背地裡慢慢侵蝕他人內心的女生們。升上國中之後,我馬上就學到了這件事。
我變得開始會害怕女生們的雙眼、耳朵與嘴巴。
我讓自己埋首在念書之中,對於靠近我的所有男生都做出了相同回應。
並且對超出必要範圍逼近而來的傢伙,做出「要是你敢再接近我,我就揍你」的宣告,在引出全力之前由自己先出手攻擊對方。藉由這樣的做法,一直防範著如同當時佐野學長的事故。
如此一來,我成了名符其實的「帥哥殺手」,作為北中最強的高人氣少女持續稱霸。
3年來,我一直都是獨自一個人。
但是,在國中3年級的秋天,當我對媽媽說出自己要報考筑波聖葦倫泰女子學園時,媽媽第一次對我說出了「不行」這句話。
「蓉子你去讀男女同班的學校吧,然後去交個朋友,至少一個人也好,接著總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