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雨聲,那聲音回蕩在耳底深處,怱遠怱近。聽著聽著,雨聲漸漸變得平板而單調,感覺好像有一層薄薄的膜覆蓋在我的身體外。
醒來後,聲音仍沒消失。眼前景象模糊,房間里一片漆黑。雨滴似乎正不停地拍打著窗子。
撐起上半身,我發現自己已經被人安置在床鋪上,身上穿著浴衣。我的衣服——我才在想這件事,就發現已經有人把我原本穿的衣服摺好,和眼鏡一起放在枕頭邊。我戴上眼鏡,拿起衣服。衣服是乾的。
這是一間鋪榻榻米的房間,由兩間和室連接組成,好像是旅館內的房間。
「華憐……?」
我一邊換上衣服,一邊輕輕叫喚。相機就放在旁邊的小茶几上。
「華憐!」
沒人回應。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我到底——
「嗚……」
頭部傳來悶痛。對了,我們不久前追趕著紅與黑……
『晶……?』
我聽到華憐的聲音。
「華憐,是我!你在哪?」
換好衣服後,我拿起相機。
『我好像在鏡頭裡……晶,那時候你好激動……』
記憶漸漸蘇醒。七片刀刃分離,其中一片變成了劍,而我緊握著那把劍……
接著,華憐現身在我眼前。她用手按住額頭。
「你是不是會痛?」
『嗯……沒事……我都已經和你說過了,我想要多了解你,所以我希望你能讓我分擔你感受到的痛苦……所以,我沒事。』
「華憐……」
『我真的覺得很開心……』
我覺得胸口深處熱熱的。
當時我發動了新的能力,也因為那樣,我想不只是我,連華憐的力量都消耗了不少,然而,華憐卻說這樣的狀況讓她「很開心」。
『那把劍……應該就是新的能力吧?』
直到此刻,我才忽然想起了清玄說過的話。
——沒錯,不管是用快門長時間曝光,或者是運用影像合成,都能拍出星光。
那是一把組合了七片刀刃創造出來的巨大力量,那就是華憐最初的能力。
清玄想告訴我的應該就是……七片刀刃其實也可以分開來個別使用。這件事或許相當簡單,不過對我來說,鏡頭的七片光圈葉片本來就是一整組的,所以我完全沒想過可以把它們拆解來單獨使用。
「嗯,那是我們的新能力。」
『我們……是不是變強了呀?』
「……嗯,一定是的。」
沒錯,我們終於如願變強了。我們獲得了新的能力。
不過,我們是否真的有靠著新的能力拯救了他人——
「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我斬了紅以後就昏倒了,對不對?」
『我也不曉得。晶,那時候我和你一樣,也失去了意識。』
「原來如此……」
當時產生的副作用比過去任何一次都還要嚴重,看樣子這不是一項能夠隨便發揮的能力。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紅因為你的意念之劍一時之間失去了『思考之力』,和泉清玄發現騷動後抵達現場,抓住了紅。和泉夕顏向他們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聲音來自房間門口——我真的沒想到會是他。不過,那傢伙確實總是突如其來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月詠……」
月詠就站在門口。
他身上絲毫看不到前幾天爛醉頹廢的蹤影,態度也和對待堤學姊時完全不同——眼前的男人一如過往,不對任何人敞開心房,也沒人曉得此刻的他正在想些什麼。
華憐急急忙忙地躲到我身後。
「你到底來做什——你該不會……該不會是故意給了我提示,然後伺機從旁觀察我到底會採取什麼行動吧?」
月詠微微擠出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晶,真的不會有事嗎……?』
我對華憐點點頭,暗示道:我看月詠似乎沒有打算要襲擊我的意思。
「意念的反動讓你昏了過去,所以你後來被人送到了這間房間——這裡是座溫泉旅館。」
「夕顏去哪了?」
「誰知道呢?你不如去問問別人吧?不過,星詠會好像已經撤離此處羅!」
「…………」
月詠說的話確實也很合理。星詠會之所以會跑來這裡,就是為了躲過意念滅除機構的耳目,而現在他們的藏身地點早就被礪與黑給泄漏出去了。
「不過——雨野晶,你的表現真是可圈可點呢!你進一步獲得了新的能力。沒想到你竟然能夠拆解七片刀刃,分開運用它們……」
月詠露出微笑,似乎打從心底感到相當滿意的樣子。
「對了,你是運用七片刀刃的強者……我看就稱呼你為『七之強者』好了,你覺得如何?」
「什——」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丟臉命名法啊?
『我打死都不要用這個名稱……』
我完全贊同華憐的意見,不過就算告訴月詠,也不曉得他能不能理解。感覺他大概不會搭理我們吧。總覺得好像被取了一個自己完全不想要的名字……
「既然星詠會已經撤走了,那就表示我獨自被留在這裡羅?……對了,夕顏有跟著星詠會一起離開嗎?」
「好啦,那我差不多該告辭啦!」
「等一下!夕顏到底在哪裡?」
月詠聳了聳肩,好像有些苦惱。
「我可不能和那位即將到來的人物碰面呢……」
「即將到來的……?」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梅雨時期都看不到月亮呢!」
「喂,等一下!月詠!」
月詠丟下這句話後,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頭。我沖向關上的門,把手伸向門板——
「有人在嗎!」
結果有人從另一頭推開門,害我差點撞上門扉。
不久前開車送我們到這裡的那位女性——那張平時幾乎不會顯現出感情的端正臉龐,此刻卻因焦急的情緒而扭曲成一團。是吉良伶。
「雨野同學,和泉夕顏在哪!?」
「夕顏……?夕顏怎麼了?我也在找她。對了,你剛才不是回去了嗎?」
「和泉夕顏不在這裡?——好,我知道了。」
「欸,等一下啦!」
吉良轉身衝出房間,我套上運動鞋,慌慌張張地跑到走廊上,追上吉良。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哪知道!」
吉良在走廊上正準備要撥電話,而我抓住了她的手。這對姊弟接連出現,使我感到一頭霧水。
「夕顏……到底怎麼了?」
我只知道情況好像不樂觀。
吉良瞪著我,然後慢慢半眯起眼睛。
「剛才……其實也已經是好幾個小時前的事了,我曾問過你『意念滅除機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對吧?」
我放鬆手上的力道,而吉良繼續對我說:
「你最近有和萬碰面嗎?」
「沒有,我沒去看他……不過夕顏有去探望過他幾次。」
「萬把夕顏拐走了。」
「啥……?」
說完後,吉良甩開我的手,邁開步伐奔跑。
「等一下!你說萬拐走夕顏!?為什麼——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啊!他把夕顏怎麼了!』
我拔腿追著吉良。吉良在旅館玄關處回頭看向我。
「我如道這是我的疏失,不過我真的沒想到萬有那麼笨。」
「笨?」
「他被意念滅除機構騙了,機構透露了假情報給他。和泉夕顏很信任萬,所以她就上了萬的當。」
「你可以不要講得那麼迂迴嗎?萬到底做了什麼事?」
「他把她拐騙走了。他對和泉夕顏說:『夕顏小姐,我知道你的母親現在在哪裡。』而意念滅除機構已經在那個地方設下了陷阱,等著和泉夕顏上鉤。」
「什……」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呀,最討厭下雨天了。
夕顏曾經這麼說過。她說,雨天會讓她想起丟下她離家出走的母親。
心懷這份思緒的夕顏——如果聽到萬說了那種話